莎莉蹲在门廊下，看楚寻分菜籽。
他把那袋菜籽倒在木板上，用指尖拨开，一粒一粒分。大的归一堆，小的归一堆，瘪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动作慢，不赶。
莎莉看了很久。她没见过人分种子，不知道分种要分这么细。伸手捡起一粒大的，对着光看了看，褐色的，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一层干了的皮。
“这个大的能长成大的？”
“不一定。小的也能长成大的，看土。”
“那你为什么要分？”
“种的时候好数。一坑放几粒，心里有数。”
莎莉把那粒种子放回去。看了一眼老人那块地，青苗又高了一些，叶尖没过脚踝了。风过的时候，整片苗跟着歪一下，又直起来，像一群站在一起的人，统一动作。
“那块地能种多少？”
楚寻手上没停。“看怎么种。撒播能种一片，点播能种几垄。”
“那个老板给你的种子，够种多少？”
楚寻停下动作，看了看剩下的种子。“够种两垄。”
莎莉想了想。“那你也种？”
“我种。”楚寻把分好的种子用小布包包好，系紧口子，“明天翻地，后天种。”
“种哪里？”
楚寻指了指门廊东边那片空地。“那里。离水源近，不用挑水。”
莎莉看过去。那片地不大，靠墙，被古堡的阴影挡着，阳光照到的时间不长。草已经很高，快没人膝盖。
“那块地有草。”
“翻掉就行。”
“那些草也是今年才长的。”
楚寻没接话。把最后一包种子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草能长，菜也能长。”
莎莉没有反驳。伸手摸了摸地上一根被碰断的草茎，断口处还湿着，轻轻一捏，汁水沾在指腹上，凉了一下，又干了。
下午，楚寻真的去翻地了。他把那片地上的草连根拔起，堆在墙根底下。晾着。草根带出来的土块被拍碎，落在脚边。莎莉坐在门廊下看他翻地，看他弯腰把草根捡出来，抖掉土，放在一边。他的动作不快，也不慢，一下一下，把土翻得均匀。
冬生跑过来看了一会儿，蹲在地边，手里抓着一把翻出来的草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个能种吗？”
“这是草，不是菜。”
“草也能活。”
“能活，但吃了不顶饱。”
冬生没再问。把手里的草根放回去，站起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你种什么？”
“白菜。”
“白菜什么时候能吃？”
“秋天。”
冬生算了算，没算清楚，又走了。
暮色低垂的时候，地已经翻好了。楚寻把工具收起来，站在地头看了看。翻过的土是深褐色的，湿润，平整。和老人那块地的方向不太一样，是南北向的。
他蹲下去，捏了一把土，松开，土散开了，没有结块。
莎莉站在门廊下，远远看着他蹲在那片新翻的地前面。暮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翻过的土地上。他没有回头，一直看着那片土，像是在等它先开口，决定自己应不应该被种。
（第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