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林间空地里歇了大约两小时。阳光从树冠上方缓慢移过,把地面上的光斑从一侧挪到另一侧,像一只缓慢调整焦距的眼睛,扫过落叶和积水的表面,又重新调整姿态,落在老树根上,把苔藓照得透亮。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提议继续走。空气湿润,深处传来轻微的流水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持续地流经土层,穿过石缝,绕过树根,流向一个看不见的低处。他们已经走了足够久,走到了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的位置,走到了铁丝网无法覆盖的深处。林间光线变得柔和的时刻,天地间的颜色像被一层薄雾覆盖,所有景物都微微褪去,像是正在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麦克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没有惊动其他人,但老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也站了起来。光头从树干旁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站到他身边,朝那片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头:“前面是什么?”
麦克看着那片光:“去看看。”
他们穿过林地最后的边界。脚下的地面逐渐由落叶和土壤过渡成更坚实的质地,混杂着细碎的砂石和灰白色的草根,像是一条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路基。树冠在头顶逐渐打开,光线开始大量涌入。
麦克走出林地边缘,脚步停在最后一行树影的交界处。面前的土地不再被林木覆盖。一片广阔的缓坡从他的脚下向前铺展,坡面平缓,覆盖着浅绿色的野草。远处的天际线没有障碍物,没有构筑物,没有铁丝网,没有任何人为标记过的痕迹。整片土地像是刚刚被打开。风迎面吹来,不像之前穿过铁丝网和荒原时那么干燥,带着一点湿润,像是从更远处的水汽带来的一丝讯息。
老鼠从后面走上来,在他旁边站定。他的目光沿着缓坡的轮廓移动,从近处的草尖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空交界处:“这条路没有断。它一直延伸到那里了。”
光头和蛇也走出了林地边缘。光头在麦克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环顾四周后说:“这儿离哪都不近。”
蛇往前多走了几步,在缓坡边缘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地面,然后收回手:“泥土松散,草根扎得浅,像是还没被踩实过。”
麦克站在缓坡的最高处。他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土地在午后的光线中缓缓展开,他站在那里,没有急于往前走,好像这片土地的辽阔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风继续吹着。他从口袋里摸出那袋种子,轻轻握了一下,又放回口袋。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片还未被规划过的土地。天边的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边缘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他转过身,向队伍的方向走去。在他身后,那片刚刚亮起来的光线正沿着缓坡向下延伸,整片原野都被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