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陈峰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口营养膏吃掉。那东西味道很差，像铁锈混着胶水，但他太累了，没心思挑。实验室的灯很亮，照得他手背发青。全息屏上，三百多个矿石样本的数据一直在往下滚。
“再解决不了提炼率的问题，仓库就要被废料堆满了。”他小声嘀咕，用钢笔点了点太阳穴，顺手把空袋子捏成一团，扔进两米外的回收桶，刚好进了。
二十分钟前，统筹中心发来消息：G-9双星带第三轨道的采集站又运回十二船复合矿，主要是钒钢和钛晶，但纯度不到四成。剩下的都是杂质，结构复杂，普通溶剂泡三天也打不开，高温还容易炸炉。之前试过微波震荡分离，结果第三批样本在反应舱里爆了一下，震碎了三块防护玻璃。
“这不是采矿，是拆炸弹。”陈峰翻了下事故报告，叹了口气，“我们快变成清道夫了。”
他打开模拟界面，把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数据拖进建模区。系统开始测试催化溶剂组合。第一轮结果出来，三十种常用试剂全都不行——不是反应慢，就是毒性超标。
“换个办法。”他咬了咬笔帽，“硬拆不行，就一层层来。”
他想起以前剥洋葱，外面辣，中间软，最里面是甜的。这种矿也一样，外壳是金属氧化物，中间是硅酸盐，核心才是值钱的晶体。以前都是一起处理，现在得小心点。
他决定试一试梯度温控加脉冲电磁震荡。先低温软化外壳，再用高频震动把中间那层“胶”震松，最后轻轻一拉，晶体就能出来。
他马上操作，设置反应炉分五段升温，每段差十度以内，再接入电磁震荡模块，频率慢慢提高。系统弹出提示：“该模式未录入标准流程，是否确认启动？”
“确认。”他点击同意，戴上耳机，听到轻微的嗡鸣声，那是电磁场在作用于矿石内部。
第一批样本进入反应舱。屏幕上温度慢慢上升，震荡波像心跳一样跳动。五分钟，外壳开始裂开；十分钟，中间层出现松动；十五分钟后，主晶体完整脱离，浮在溶液中，发出淡紫色光。
“成了！”陈峰一下子坐直，差点把椅子弄倒。他赶紧看数据面板，提取率达到97.3%，比原来高了一倍多。
“这也太赚了。”他笑了，哼了句自己改的《野狼Disco》：“左脚往前蹬，右脚往后刨，稀有金属，给我往出冒！”
他没停下，立刻安排第二批测试，这次是更复杂的多金属共生矿。结果一样稳定，提取率都在97%以上，波动不到0.5%。连最容易出问题的微爆风险也降到了安全范围。
“这方法能用。”他拿出终端，在标题栏写下《关于新型资源提炼工艺的应用建议》，然后开始写操作步骤、设备参数和安全规定。
就在准备上传时，系统突然报警。
第三批尾矿的分析结果显示：残渣里还有微量活性成分没释放出来，能量读数异常，频率有规律地波动，像某种信号。
“什么情况？”陈峰皱眉，调出质谱图。这个信号不在已知元素范围内，有点像……某种不稳定物质的衰变特征。
他愣了一下，马上启动逆向解析程序，对尾矿做高精度扫描。几分钟后，屏幕出现一组波形图，峰值在4.7GHz附近，和主矿石的晶格频率正好差一个谐波倍数。
“怪不得出不来。”他一拍桌子，“它不是杂质，是被锁住了！”
他立刻调整震荡参数，增加一轮专门针对这个频率的共振程序。十分钟后，残渣里的活性成分终于被完全释放，回收率升到99.8%，几乎接近极限。
“厉害了。”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下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但他没有关机。盯着那组奇怪频率看了很久，总觉得不对劲。这信号太整齐了，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为设计的。
他一边念一边打字：“编号X-9T，来源G-9双星带第三轨道矿芯，疑似新型亚稳态元素残留，具反应活性，建议深入研究。”
他把样本单独封存，放进低温惰性舱，设为高级权限才能查看。然后在报告附录加了一句：“建议加强对复合矿中非常规信号的监测，防止潜在干扰或连锁反应。”
点击发送。
报告通过内网传到统筹中心，系统显示“已接收，待审核”。陈峰揉了揉脖子，肩膀僵得像铁块。他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零三分。
“还能撑一会儿。”他咕哝着，喝下半杯提神液，味道比营养膏还难喝，像电池水加糖。
他打开数据库，想找类似案例参考。刚输入关键词，系统弹窗：“检测到未识别物质，无法自动归类，建议人工复核。”
“我知道你不认识。”他翻了个白眼，“我不查，你是不是就当垃圾处理了？”
他正要关提示，眼角忽然扫到封存舱的状态栏——那个标着“X-9T”的小罐子，温度设定是零下八十度，但传感器显示表面有点热，幅度很小，但一直存在。
“发热？”他凑近看，“低温舱里的东西怎么会热？”
他伸手摸了摸金属壳，确实温的。
“不可能啊。”他皱眉，“没有反应物，没有外界供能……它哪来的能量？”
他盯着罐子，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这东西，是不是……在“呼吸”？
他没动，也没叫人。默默打开记录仪，把这一项异常记下来，标记为“优先级B”，然后继续盯着屏幕，等下一波数据传上来。
外面天还没亮，走廊的灯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有他敲键盘的响。
哒、哒、哒。
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