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陈默被一阵急促的敲窗声惊醒了。
有人在用指关节敲玻璃,节奏又短又急,三下一组,连着敲了四组。
他从床上弹起来,第一个反应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恐龙。
恐龙还在,闹钟咔嗒咔嗒地走,金属片轻轻振动。
弹幕比他更快。
【窗外有人,凌晨两点十五分,不是顾知秋,不是赵铁柱。
心率检测显示对方心率一百一十二,呼吸急促,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陈默拉开窗帘。
窗外是老赵。
老赵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手撑着膝盖喘气。
他没穿平时那件蓝色短袖衬衫,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脚上踩着一双拖鞋,左脚拖鞋的鞋帮裂了一道口子。
他抬头看到陈默,喘着气喊了一句:“把你恐龙带上!巷子里有东西在动!”
陈默套上外套抓起收纳盒就往下跑。下楼的时候弹幕连续弹出三条信息。
【老赵的睡眠监测手环记录显示他今晚十一点上床,凌晨一点五十八分被电话吵醒,来电号码是香烛店的座机。】
【赵凤英的座机上次拨出电话是去年中秋节,她从不主动打电话,因为她说“话费太贵”。】
【她今晚打了,凌晨两点,她打电话给老赵。巷子里有东西在动,不是裂缝里的,是在巷子里。】
陈默跑到楼下,老赵已经发动了面包车,引擎突突突地响,车灯在黑暗里切出两道白得发蓝的光柱。
老赵把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冲出去的时候车尾甩了一下,后备箱里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撞在侧壁上。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手背上有一道新刮伤,还在渗血,大概是翻墙的时候在什么东西上划的。
“什么东西在动。”
陈默把收纳盒放在膝盖上,恐龙肚子里的闹钟还在走,节奏很稳。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树影压在人行道上,面包车从上面碾过去,影子一抖就碎了。
“赵凤英没说清楚,她说阿黄半夜突然从柜台上跳下来,对着门外呲毛,喉咙里发出那种警告的低吼。
她起床去看,店里的蜡烛火苗全变成了蓝色,每一根都是蓝的,店里十几根蜡烛同时变色。她说以前只有靠近裂缝那根会变色,这次是全部。”
老赵打了个急转弯,面包车拐进青云巷前面的窄路,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有个人影。不是苏苹,不是卫某某,不是潘有才。是个她不认识的人。”
陈默手指一紧。
“陌生人在凌晨两点进巷子,演练之后周边封控通知还在公告栏贴着,无关人员按理说进不来。
入口有封锁,不是演练那种临时的,是长期物理封控,装了铁栅栏,锁是上周新换的。”
“锁被剪了。”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
“赵凤英听见巷口方向有金属被剪断的声音。咔嚓一声,很脆。
她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她说阿黄从来没有被什么东西吓成这样,猫的耳朵贴着头皮,尾巴炸得像根刷子,浑身的毛都竖着。”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分析:
【赵凤英在青云巷住了大半辈子,见过火灾,见过地震,见过2004年金属物体被挖出来,她从来没有主动给老赵打过电话。
她说“不认识的人”,说明那个人不是以前那些来查档案的,不是卫某某,也不是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是新的。】
车开到青云巷口,老赵熄了火,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铁质手电筒。
手电筒是老式的那种,铝合金外壳磨得发亮,开关推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巷子里漆黑一片,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香烛店的红电蜡烛从玻璃窗后面透出极微弱的光,在黑暗里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烟头。
赵凤英站在香烛店门口,手里举着一根白蜡烛。
火苗是深蓝色的,白烟飘得很高,直直指向巷子深处裂缝的方向。
她看到老赵和陈默跑过来,把蜡烛举高了一些。
阿黄蹲在她脚边,背弓得像一座小山,喉咙里发出极低沉极长的呼噜声,浑身的肌肉都在收紧的闷响。
“人在哪。”老赵把手电筒打开,光柱扫过整条巷子。
石板路空荡荡的,墙根下堆的旧纸箱还在老位置,粮油店卷帘门上的铁锁完好无损。
地上有一串脚印,不是鞋印,是光脚踩在石板上的湿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裂缝前面。
湿脚印周围散落着被剪断的铁锁碎片,断口崭新,在光柱下闪着冷光。
赵凤英指着裂缝前面那片空地。
“刚才就在那里。站在裂缝正前方,背对着我们。我叫了一声,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墙那边走了。”
她的手很稳,蜡烛火苗一点都没晃,但声音在抖,
“他走进墙里去了,不是爬过去,不是从裂缝钻进去,是整个人走进墙里,墙像水一样把他吞进去了。
他进去之后裂缝里渗出那种蓝白色的荧光,特别亮,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亮了好几秒才暗下去。”
老赵把手电筒对准裂缝,砂浆表面完好无损,没有新裂纹,没有渗水。
他把光柱沿着墙根慢慢移动,然后停在了一个位置,裂缝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被踩碎的砂浆碎片。
碎片很新,断面还是湿的,里面嵌着一根极短的黑线。
某种织物的纤维。
弹幕弹出紧急分析:
【裂缝表面的砂浆是赵凤英前天刚抹的。碎片断面潮湿说明被破坏的时间非常接近现在。
嵌在砂浆里的黑色纤维是棉质针织面料,常见于工作手套。这个人戴着手套,光着脚,凌晨两点进入巷子,剪断铁锁,穿过裂缝进入墙那边。
他没有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甚至留下了脚印和指纹,他不怕被追踪。】
“他留了脚印。”
陈默蹲下来,手指在湿脚印边缘停了一下。
水渍还没干,说明这些水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青云巷这两天没下雨,路面干燥。
这是从墙那边渗出来的水。
那个人从墙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上沾了裂缝那边的水,踩在石板路上留下了这一串痕迹。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他不是从外面来的,他是从墙里面出来的。先在巷子里做什么,然后回去了。赵凤英看到的是他回去的瞬间。】
“他从裂缝里出来,走了一圈,又回去。”陈默站起来,把手电筒对准裂缝,
“出来做什么?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凌晨两点冒着被赵凤英发现的风险走一趟。”
老赵把手电筒夹在腋下。
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砂浆碎片,放进一个透明证物袋里。
动作很慢,像是在处理一件异常物品的样本。
“会不会是找你放的东西,恐龙、蜡烛、弹珠、收纳盒,现在都不在巷子里。”
弹幕弹出:
【如果他是在找盒子,那他可能不知道盒子已经被取走了,柜子里的东西被B-0007从所有记录中抹掉了,他可能不知道。
但如果是这样,他找的就不是盒子本身,而是盒子里的金属片,那片从7号柜内衬拆下来的金属,是唯一能放大闹钟声、维持假心跳信号的材料。有人想把信号掐断。】
“他要金属片。”
陈默把手伸进口袋,金属片隔着收纳盒的暗袋轻轻振动,和他的心跳同步,一下一下的,稳定得像个不会累的钟摆。
“金属片是假心跳的放大器,没有它,闹钟只能在恐龙肚子里响,传不到裂缝那边。他不会找到的,金属片在我身上。”
老赵把证物袋收好,重新拿起手电筒照向巷口被剪断的铁锁。
“我现在通知马良调取周边路段的监控。这个人如果是光脚走出去的,监控不一定拍得到脚,但他戴着工作手套,手上应该还有黑色纤维残留。
如果他是从裂缝里面出来的,那他必须从巷子外面进来,裂缝不是他的起点,他在进入裂缝之前先要到达巷子。
巷口有沿街商铺的摄像头。”
“我去找苏苹。”
陈默转身走进香烛店。
阿黄跟在他脚边,尾巴炸得像根刷子。
地下室的木梯在黑暗里发出一串干涩的呻吟。
他走下去,推开铁栅栏,地下室里的蜡烛还亮着,火苗是深蓝色,白烟笔直地指向裂缝方向。
苏苹站在门洞前面,手里拿着记号笔,正在墙上划一道新线。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睛里没有意外,像是在等他来。
“有人从裂缝里出来了。”陈默说。
“我知道。刚才墙那边有脚步声,不是我的,是从里面往外走的。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苏苹把记号笔放进口袋,指着墙上那道新划的线,比昨晚那条短了将近一半。
“防线又收窄了。从零点二五涨到零点二八用了四天,今晚他出来走了一圈,刚才读数跳到了零点三二。
零点三二,物理锁的临界值是零点三五,还差零点零三个百分点,金属片和闹钟的假信号就会失效。
一旦假信号失效,B-0007就会彻底认清外面站着的人不是你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