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
“到了。”
就这五个字。四个字是她的,一个“到”前面加个“了”,算两个字。他发了三个。
他打了“到了吗”花了三秒。她回“到了”花了一秒。加起来四秒。这四秒钟里的字,还不如他调一架钢琴拧一颗弦轴说的话多。但他在被窝里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到了吗”——他在问她从图书馆回宿舍这一段路。这段路昨天他走过,前天也走过。但今天,他是通过电磁波在陪她走。她的“到了”不是位置。是确认。确认她愿意告诉他,她到宿舍了。
他把“到了吗”往上翻。上面什么都没有,这是第一条。第一条的意思就是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条。第一条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这个对话框会越来越长。第一条的意思是,她回他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屏幕还亮着。那两个字还在。他把“到了”默念了好几遍。到、了。到、了。她没有打句号。他想问她为什么没打句号。是忘了,还是打完了就发出来,怕多按一个键都会晚一秒。应该是后者。一定是后者。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上。屏幕的热度透过T恤,渗进肋骨。旁边的室友翻了个身。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又看了几遍那两个字。然后打了一行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关屏幕。闭眼。手指还扣着手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