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看看你拉坯。”
这条短信他打了很久。“带我去”——请求。“看看”——轻描淡写。“你拉坯”——他想看她手指在陶土上的样子。
她隔了一分钟才回。“好。明天下午。陶艺室在美术楼一楼。”
他不知道这一分钟里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沾满干泥的工作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只歪歪扭扭的练习杯。她在想:让他看到这些吗。让他看到我满手泥的样子吗。让他看到我拉坯失败时皱着眉的样子吗。一分钟到了。她打了“好”。没有逗号,直接“好”。
第二天下午。他站在美术楼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陶艺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她正坐在拉坯机前。围裙上有泥。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在额前。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笑了一下:“你来了。”
这三个字很简单。但她的眼睛在说别的。她的手还在转盘上,陶土在她掌心旋转,慢慢升高,又慢慢塌下去。她低头抢救那团泥,耳朵尖红了。他站在门口,没有往前走。他想记住这个画面。很多年以后他还会想起:下午四点的光从北窗进来,灰尘在光里慢慢飞,她坐在拉坯机前,手指沾满泥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手在创造什么。他想:原来她做的东西会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