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尚往来。”她说,“下次带我去看你调音。”
他愣了一下。她用了“礼尚往来”这个词。好像他们的关系是一种需要认真经营的账目。她来看他拉坯,他就要让她看调音。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多走一步。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很久。那块泥早就干了。
“好。明天下午。琴房在音乐楼三楼。最里面那间。”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琴房门口。听见里面有琴声。不是完整的曲子。是一个音。同一个音。反复敲击。然后停。然后又一个音。她轻轻推开门。他正弯腰打开一架立式钢琴的面板。阳光从高窗打在他后背上。他回头,手里还握着调音扳手。“你来了。坐。”
她坐在琴凳旁边。看他用扳手拧弦轴。动作很轻,像在拧一颗精密的螺丝。“这根弦跑了。”
“跑哪去了?”
“偏高了两个音分。”
“两个音分是多少?”
“一半的一半。你听不出来。”
“你不让我试试?”他停下手,看着她。然后弹了两个音。几乎一模一样。她侧耳听了一会儿。
“第一个……暗一点。像阴天。第二个亮。像太阳刚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你是第一个这样形容音分的人。”
她低头笑了笑。手指在琴凳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两下,在他的耳朵里,比钢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