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拉坯机,脚踩踏板。转盘开始旋转。
他站在旁边看。她双手沾水,覆上陶土。拇指在中心开孔,四指在外围塑形。土在转。她的手稳得像长在土里。一分钟后,一团泥站了起来。两分钟后,有了杯子的雏形。三分钟后,杯壁薄得透光。
“你做做看。”她让开位置。
他坐上去。踩踏板。转盘飞转。他把手放上去。陶土像受惊的鱼,左冲右突。他加力,土塌了。他减力,土歪了。他额头上沁出汗珠。她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耳尖又开始发红。
“你的手太僵了。”她说,“让它跟着土走。不要用力。顺着它。”然后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示范。她的手比他小,不能完全覆盖,只盖住了他的指节和手背。她的手湿,他的干。她的手凉,他的手烫。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在旋转的陶土上同时用力。土稳住了。开始升高。
“对,就是这样——”
她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还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在泥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往她掌心里陷了半毫米。她把手指从他手背上挪开。在围裙上擦了一把。心跳声差点盖过拉坯机的嗡鸣。杯子还在转。它在没有人手扶的情况下继续升高,像被什么力量托着。他们都不说话了。陶艺室很安静。只有转盘在转。还有两个人心跳踩在不同节拍上的重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