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她了。
琴房门推开,里面比陶艺室更空。墙壁贴着吸音棉,脚步声闷闷的。钢琴面板掀着,弦列裸露,像一架被解剖的巨鸟。
他请她坐在琴凳旁边。自己站着,单手探入琴腹。“最右边这根,高音区,最容易跑。”他捏住调音扳手,轻轻一拧。琴弦绷紧。然后弹一个音。再拧。再弹。同一个音。反复。他在找那个最佳振动点。她的角度,正好看见他的侧脸。他听音时眉头松开,找到了就微微点头,像在回应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平时爱红的耳朵,此刻是稳的。他是这里的王。
“来,你弹一个音。”她伸出手指,按下中央C。他侧耳。“准的。”她再弹一个。再弹一个。他一一辨认,都说准。她笑了:“你说了算。”他也笑。然后她弹了三个音,连在一起。最简单的旋律。他没说话。她问:“这段是什么音?”他一个一个报出来。然后反问:“刚才最后一个音,你犹豫过?”她惊了:“你怎么知道?”“你手指悬了半秒,然后才落下。比前两个音多了十分之一秒的触前时间。我听见了。”
她把手从琴键上抽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起来。德彪西说得对,音乐不在音符里,在音符之间的空隙里。此刻他们两个之间的空隙里全是音符。比任何一架钢琴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