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暗了。陶艺室的泥干了。图书馆第三张桌空着。月光从东南窗移进来,照着那本停在第一百三十四页的书。
此刻,他们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棵香樟树。树影在他们之间摇晃,把影子搅在一起又分开。她低头看路。他看她的影子。
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知道冬天第一场雪。不知道雪地上会写谁的名字。不知道那两只杯子正在窑火里等着彼此。不知道有一天他们会共一把伞,会在西湖边坐很久,会说“我们不要做他们”。然后做他们。
他们更不知道分离已经蹲在远处,耐心得像一只猫。不知道有一天她会用短信说“太远了”,他会回一个空白的沉默。不知道有一封信现在还躺在未来的邮局深处,邮票还没印,地址还是空白。不知道有一个人会先走,骨灰撒进西湖,雨落下来,混在一起。
他们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今晚月亮很好。风很好。走在旁边的那个人很好。她快到宿舍门口时放慢了脚步。他在岔路口站了很久,等她四楼的灯亮了才转身。然后他们各自躺在床上,同时想:明天见。明天还有德彪西。明天还有那只没做完的杯子。明天还有手覆在手上。只有未来知道的那些事,此刻乖乖地缩在夜的褶皱里,一声不响。让月光白白地照着。让风白白地吹着。让两个还不知道的人,在还不知道的时候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