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烈日灼灼,炽热而耀眼,可即便能将室外的一切烤至融化,却依旧无法穿透冷清泽房间那层厚重、严丝合缝的遮光窗帘。
昏暗的大床上,空气中还弥漫着尚未散尽的靡乱与中药香气。
冷清泽正沉沉地安睡着,长臂死死圈固着怀里的人,哪怕在梦中也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姿态。然而,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的许睦尘,却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冷的杏眼里一片清明,毫无半点睡意。
看着上方男人俊美却阴鸷的睡颜,听着对方沉稳绵长的呼吸声,许睦尘在心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这家伙……终于睡着了。
这是他逃出生天唯一的机会。
许睦尘屏住呼吸,动作轻缓得宛如一阵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一根一根、极具耐心地掰开冷清泽扣在自己腰间那细长的手指。男人的皮肤微凉,指尖在松开时微微动了动,吓得许睦尘瞬间僵死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如释重负。
他一点点移开对方沉重的臂膀,将自己酸软的腿脚从被褥与男人的压制中小心翼翼地抽离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
浑身布满了青紫的啃咬痕迹,甚至连站立都带着撕裂的痛楚。许睦尘咬紧牙关,轻手轻脚地挪到冷清泽那巨大的高定制衣柜前。
哗啦……
他极轻地拉开一道缝隙,顺手在里面扯了一件冷清泽的纯白长袖衫套在身上。
衣服跨在少年单薄的骨架上,衣摆直直垂到了大腿根部,袖口也长出一大截,上面还充斥着属于冷清泽身上特有的、冷冽的雪松香调。虽然过分宽大,但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这件蔽体的衣服,总比一丝不挂、赤裸面对未知要好上千百倍。
穿好衣服后,许睦尘重新折返回床边。
大门的“钥匙”到底在哪?他必须找到。
他弯下腰,大半个身子几乎贴在了冷清泽的身侧。他轻手轻脚地在床铺和男人身上翻找着,很快,他的视线定格在冷清泽紧绷的侧腰下——那里隐隐约约压着一个坚硬的边缘。
是一张通体纯白、没有半分装饰的电子门禁卡。
许睦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狂喜与紧张交织,内心:
肯定是这个……绝对没错了!大门的控制中枢就是冷清泽身下的小卡,这就是生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伸出手指,试探性地、极轻地碰了碰冷清泽的侧腰。见床上的暴君只是不满地微微蹙了蹙眉,并没有从深眠中醒来,许睦尘眼疾手快,敏捷地一把将那张压在身下的白色门禁卡抽了出来。
得手了!
那一瞬间,许睦尘内心的雀跃与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但他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用痛觉逼迫自己保持镇定。在这最关键的临门一脚,他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他像是一只敏捷的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离开了这间囚禁他的窒息囚笼。
走在空无一人的旋转楼梯上,阳光开始透过走廊的缝隙细碎地洒在他的脚尖。许睦尘紧紧攥着那张发热的卡片,满脑子已经在疯狂想象着自己逃出这扇大门后,与哥哥许江霖重逢、紧紧相拥时的情景了。
只要逃出去……很快就能见到哥哥……
与此同时,临江市地标建筑——许氏大厦高层的VIP咖啡厅内。
舒缓的蓝调爵士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许江霖正独自坐靠在临窗的雅座旁。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咖啡杯,俊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正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街景,陷入了深深的发呆与焦虑之中。
徐睦尘失踪了这么多天,他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受着煎熬。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呢?大少爷。”
一声不紧不慢、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磁性嗓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冷骏不知何时已经穿过了层层保安,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他颈侧的纱布已经换成了更隐蔽的肤色创可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宿醉初醒的慵懒。话音未落,他已经理所当然地坐在了许江霖的对面。
许江霖收回视线,眉头微微一拧,眼神里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许氏的私人高层。”
“就只能让你闯进我家、把我按在沙发上包扎,我就不能进你家大楼喝杯咖啡么?”
冷骏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戏谑。
“……有正事就说。”
许江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对方过于炽热的目光,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秒,沉声开口。
“有,当然有。”
冷骏收敛了三分笑意,端起服务员刚送上的拿铁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波澜壮阔的城市天际线,语气沉了下来:
“我打算让我那个一直在国外待着的妹妹——冷曼玲回来。只有她出面,冷清泽那个偏执狂才不会那么排斥。由她去撕开别院的防线,是最稳妥的办法。同时……我也代表冷家,很感谢你关于这件事没有选择直接报警。”
“没什么好谢的。”
许江霖冷哼了一声,端起咖啡杯,骨子里属于顶级世家上位者的理智与克制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不选择报警,并不是因为顾及你和冷清泽的面子,而是因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如今的舆论传播速度太快,一旦走漏了一点风声,全城的焦点和脏水都会集中在我们两家身上。到时候谣言满天飞,对集团股价和两家的声誉都是毁灭性的打击。更何况……我也不想让家里的爸妈跟着整天担惊受怕。”
“你考虑得很周到,大局观很强。”
冷骏偏过头,幽深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不过,如果你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报警才是最明智、最有效的选择。可惜,高处不胜寒,我们从一出生就注定失去了扮演普通人的资格。”
“所以……冷曼玲什么时候回国?”
许江霖掐断了感叹,单刀直入地问。
“目前她那边还在处理几件私人事情和资产方面的问题,还没有给出明确的落地时间。不过你放心,出动了家庭危机的名义,她用不了很长时间就会赶回来。”
“……希望能快一点吧,多拖一天,尘尘就多受一天的委屈。”
许江霖闭了闭眼,眉宇间的疲惫与担忧浓郁得几乎要凝固。
看着眼前男人这副为了弟弟快要将自己逼入死角的模样,冷骏的心尖有些异样地抽疼了一下。
他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眯眯的狐狸笑,打趣道:
“看来这段时间你的心理状态差得离谱呢,许大总裁。这样吧,要不要赏个脸,和我一起去放松放松?”
“不了,没有兴趣,也没有心情。”
许江霖毫不犹豫地冷淡拒绝。
“那可不行,今天你必须得陪我。”
冷骏突然站起身,不由分说地隔着桌子一把死死拉住许江霖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一边强行将人往咖啡厅外拽,一边散漫地安慰着:
“放心吧,你的小睦尘在冷清泽那里是绝对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他现在的处境啊……最多就像是待在一所管教过分严酷的私立学校里一样,暂时失去了自由,命长着呢。你别把自己先逼疯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
许江霖踉跄着被他拽了起来,挣扎着抗议。
“好啦好啦,别废话了。我们先去游乐园玩玩怎么样?”
冷骏拉着他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什么?游乐园?!”
听到这个词,一向成熟稳重、过着精英生活的许江霖整张脸都黑了下来,眉头锁得死紧:
“冷骏,你脑子坏掉了?那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去的地方么。”
“什么小不小孩的,谁规定那地方是小孩专属了?”
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冷骏理直气壮地将许江霖一把推进电梯,自己也紧跟着跨了进去,挑眉笑道:
“我们这种受尽折磨的‘大孩子’,才更需要去那种地方找回童年。赶紧的,跟上我,今天带你开开眼界。”
“……这样吗?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以为只有十岁以下的小孩子能去游乐园玩……”
“所以说你活得太无趣了,许江霖。少废话,闭嘴,跟紧我。”
在冷骏强势且无赖的拉扯下,冷清的电梯急速下行。而这两条原本各自行驶在黑暗与压抑中的平行线,似乎在名为“游乐园”的荒诞借口下,隐隐交织出了一抹别样的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