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零刚写完一条日志，电脑就弹出新消息。她没抬头，咬了一口能量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左手继续操作数据，右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可她突然停住，杯子举在半空。
水面反射着屏幕的蓝光，上面全是跳动的数字。
“我靠。”她小声说了一句，放下杯子，赶紧按下回放键。
三秒前，G-9双星带第三轨道采集站的传感器出现了一个极短的数据抖动。幅度很小，别人可能以为是信号问题直接忽略。但零记得陈峰提过：新型提炼工艺对环境要求很高，温度差超过0.3度，磁场波动超过0.05高斯，都会影响结果。
这个抖动，不像自然现象。
零皱眉，调出十分钟内所有边缘站点的运行数据，让系统自动对比异常。她一边等结果，一边打开终端，找到陈峰写的《关于新型资源提炼工艺的应用建议》，快速查看操作参数，然后把模板导入监控系统的评估模块。
“行吧。”她低声说，“这次算你靠谱。”
她点了确认，系统开始推送新流程。各采集点陆续回复接收成功。但她没停下，切换到历史数据页面，把G-9矿区最近十二小时的出矿率做成折线图，再叠加设备老化、能源波动和通信延迟三项数据。
三分钟后，三个红色警报同时跳出。
“果然。”她冷笑，“两艘老船还在用高温熔解法？省那点电，不要命了？”
数据显示，K-7和L-4作业区的出矿率连续下降12.6%，比其他同类型站点低很多。更奇怪的是，它们明明收到了新流程指令，却没有执行。
“手动关掉了？”零查了作业日志，发现船上AI确实收到命令，但任务队列被人为暂停，理由写着：“当前任务优先级更高”。
“啥任务比效率还重要？”她不信，直接绕过中转服务器，通过共享空间定位系统，找到正在G-9矿区工作的任杰分身。
消息立刻弹出。
【紧急优化提醒】
▶ 问题：K-7/L-4采掘舰未启用梯度温控+脉冲震荡模式
▶ 后果：每小时损失晶体约1.8吨，废料堆积风险上升
▶ 建议：立即切换至v2.1协议，校准电磁频率为4.7GHz±0.1
后面还附了一个三维动画，展示怎么调整钻头角度减少杂质。整个提醒做得像游戏教程，背景音乐还是《野狼Disco》副歌循环。
发完她才想起来，任杰只是个远程分身，不在现场。但没关系，只要他能看到就行。这些人就喜欢简单明了的操作说明。
她坐回来，主屏上的效率曲线已经开始上升。新算法上线不到五分钟，整体合格率提高了8.3%。零靠在椅子上，脚轻轻晃着，觉得有点爽。
这才是好系统该有的样子——你到处干活，我帮你把垃圾变钱。
正高兴时，眼角瞥见右下角有个小窗口在闪。
那是她自己设的监测程序，专门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小数据。刚才那个抖动，就是从这儿发现的。
她点开一看，不止一个点了。
过去二十分钟，十七个采集站的传感器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短暂的数据漂移，时间精确到毫秒，非常整齐。更奇怪的是，这些站点分布在不同星域，彼此没有连接，也没有通讯记录。
“谁在搞鬼？”零坐直了。
她马上关闭其他程序，只留深网扫描和信号捕获工具，对全频段做了一次噪声清理。屏幕黑了几秒，跳出一段重复信号：
滴滴滴——哒哒滴——滴滴滴——哒……
像摩斯电码，但又不对。她试着解成字母，得到一堆乱码；转成坐标，指向一片空区域；当成频率输入模拟器，居然让一台闲置无人机原地转圈。
“耍我？”零翻白眼，手没停，立刻把这段信号标记为“A级未知干扰”，建了独立日志，上传到内部安全库。
她在备注里写：“建议物理隔离测试，暂不通报，避免误判。”
做完这些，她想追查信号来源。可刚启动反向扫描，系统提示：“路径加密，经多重跳转”，至少经过六个中继节点伪装，真实起点无法锁定。
“挺专业啊。”她撇嘴，手指停在“深度溯源”按钮上，没按下去。
按规矩，这种事要马上上报。可她知道，一走正式流程，就会触发三级警戒，一堆人来问，还可能停掉部分采集任务。现在正是推广新工艺的关键时候，效率刚上来，不能被打乱。
而且……她觉得这事有点熟。
好像在哪看过类似案例——某个黑客组织曾用这种方式干扰农场灌溉系统，先小范围试，让人习惯忽略，再突然切断供水，导致作物全死。
“现在装没事，后面放大招？”她低声说，“行，你演，我也演。”
她关掉追踪界面，重新打开全局监控地图。天快亮了，地球轨道的太阳能电站开始转向，给基地供电。各采集站数据恢复正常，效率稳步提升。
最新数据显示：整体采集质量提高23.6%。
零嘴角一扬，抓起那根凉透的能量棒，咔嚓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她忽然停下，盯着主屏。
其中一个采集站的温度读数，又变了。
不是之前的短抖，而是缓慢上升了0.01度，持续五秒，然后恢复。
她没动，也没喊人。
只是默默打开记录仪，把这个异常记进日志，标为“B级”，然后继续盯着屏幕，等下一个数据到来。
走廊的灯一闪一闪，像是电压不稳。监控室只有机器的声音，还有她敲键盘的响。
哒、哒、哒。
像在数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