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月,李昭宁竟然出现在颜氏绣庄。
那个时候,郁楚瑶正好在店铺里。她正在欣赏刚刚绣好的一幅《云陵春水图》装裱后的样子,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被丫鬟搀扶着走进店铺。
仔细一瞧,竟然是李昭宁。
他乡遇故友,难免不兴奋,郁楚瑶立刻迎了上去。
“昭宁姐姐,你怎么来到云陵郡?听说你有了身孕,大老远跑来,难道柳家人不担心?”
李昭宁抚着微隆的小腹,唇角含笑:“你这地方真不好找,要不是怀王手下的人带我来,我还真找不到。”
郁楚瑶向绣庄外瞧了瞧,并不见柳家人的影子:“难道你是一个人跑来云陵郡?”
李昭宁要求道:“先别问这么多,你住在哪里?去你屋里说。”
“在云陵郡能见到昭宁姐姐,我心里高兴,竟忘了请你到屋里坐。我住在后院,跟我来。”郁楚瑶小心搀扶着李昭宁,来到后院的屋里。
灵萱给二人斟好茶,去厨房忙做饭的事。
李昭宁一坐下便说道:“楚瑶,你太不够意思,不仅不告而别,也未给我写过一封信,该不会是心里怨着我?”
显然昭宁姐姐误会了她,郁楚瑶赶快解释道:“我怨谁都不会怨昭宁姐姐。离开紫宸都时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那时我不想大家为我送别,连家人都瞒着,更不会打搅昭宁姐姐。来到云陵郡后,我一直心情不好,才没给你写信,怕写出来的文字尽是诉苦的言辞。昭宁姐姐有身孕,每日需开心,我不想用自己的不幸惹得你心烦,影响腹中宝宝的健康。”
李昭宁闻言,眼眶微润,轻轻握住楚瑶的手:“我和公婆事后方知是我夫君利用他以前的妾室大做文章,才致使郁家遭逢变故。公爹和婆母将他狠狠骂了一顿,还罚他闭门思过;我本想喝了滑胎药,再跟柳如辉和离,可他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他最看重我和腹中的孩子。他一个大男人跪下求我,又哭得伤心,我心一软,便原谅了他。我与他是夫妻,他害郁家,让我如何面对你?你都不知,我现在都不敢从郁家大门口经过,更不敢去见你的嫂嫂和四位姐姐。”
郁楚瑶感到后怕,手微微一颤,抓住李昭宁的手腕:“若昭宁姐姐做下傻事,岂不是我郁家的过错?两家的事就此作罢,谁也别往心里去,你永远是我的昭宁姐姐。说句心里话,我连柳如辉都没怨过,又怎会怨你?何况我郁家的确是做错了事,丽歌再是青楼女子,可人命不分贵贱,郁家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李昭宁心里宽慰许多:“好,我听你的,两家的事就此作罢。往后,我会多加规劝我夫君,不让他再做傻事。”
郁楚瑶松开手,拿起巾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离开紫宸都前,听柳如辉说,你胎象不稳,为何大老远跑到云陵郡来?”
“唉,如云没了,怀王让柳家将她的尸骨迁回京城。公爹和婆母本来只让我夫君前来,我是硬要来的,只为见你一面,跟你说说心里话。好在我胎像已稳,公爹和婆母才同意。一路上又是走走停停的,没有任何大碍。”
郁楚瑶又流下感动的泪水:“昭宁姐姐不必为我如此,若路上有个闪失,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别说这样的话,若不是你帮了我,我嫁到柳家后,又如何能将后宅管好,将夫君拿捏在手中,又能让公爹和婆母对我信任有加?”
“这是昭宁姐姐的福气,跟我出的主意没有多大关系。我算是看出来,柳如辉再不济,对昭宁姐姐是真心,才乐意一点一点改变。若他心中没有你,我出的主意再好也没多大用处。”
“也是这个理,正因为如此,我才对他一忍再忍,总是劝自己,我的夫君在外人眼中是不好,可他对我够好,我夫复何求。只要多加规劝,相信他往后不会再做荒唐事。”
李昭宁怀有身孕,大老远跑来,只为见她一面,郁楚瑶甚为感动。内心愈发觉得当初请三皇子帮忙促成李家和柳家的婚事,做得有些见不得人。
“昭宁姐姐来见我,为何柳如辉没有陪着你?你怀着身孕,他竟如此放心?”
“他去了怀王府的墓园,去装殓如云的尸骨。”说到这里,李昭宁流下泪来,“因我有身孕,他担心墓园阴气重,冲撞了孩子,不让我跟着,我正好得了空,寻你而来。”
“柳如辉倒是细心。”
“唉,我本以为如云嫁给怀王会开心,却没想到她竟走上这一步。听我夫君说,她嫁给怀王之前已有心仪之人,该不会是一时想不开,才会……”李昭宁说着又流下泪来。
“昭宁姐姐可知柳如云心仪之人是谁?”
李昭宁自然知晓,却不方便说出,便轻轻摇头:“并不知。”
“我知道,是锦文。锦文没了,柳如云也走了,也许她是追随锦文而去。”
李昭宁这才松口气,照实说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如云跟随怀王来到云陵郡后,没给家里写过一封信。我知道她心里有怨气,怨家人在她嫁给怀王时都没替她争过半分,还对她嫁入皇室感到高兴。可后来她竟然来了一封书信,信中说,她跟怀王有名无实,裴家二公子既然走了,她也要随他而去。望家人不要挂念,待她离开后,将她的尸骨迁回柳家祖坟,她要以柳家姑娘的身份入土,在另一个世界方能跟裴家二公子在一起。”
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连郁楚瑶自己都搞不清楚,这泪水到底是感动、嫉妒,还是因为她拥有了一份宽容。
“那信是她何时所写?”
“当时我公爹和婆母看了如云的信,伤心不已,闹着要去云陵郡。这时怀王的信也送来,从信中得知如云已经没了,悲伤之余,将两封信的日期一对,如云是头天写的,怀王的信是第二日写的。由此推测,如云写信的那个晚上便已做出傻事。”
“我倒十分羡慕她……”
“楚瑶,你可千万不能做傻事。”
郁楚瑶苦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做傻事,因为我已答应柳如云,不跟她到另一个世界去抢锦文,有她在那边陪着,锦文不会太孤单。”
郁楚瑶忽然觉得自己来云陵郡寻找锦文就是一个笑话,可为何锦文要给她托梦让她来到这里?
“楚瑶,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郁楚瑶决定向李昭宁坦白一切,“昭宁姐姐,有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时至今日我必须告诉你,否则我心中难安,我更怕自己做过的事在某一刻以某种方式伤害到我关心的人。”
李昭宁既疑惑又紧张,也觉出事态严重,先示意跟着她的丫鬟退出,才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郁楚瑶起身,跪在李昭宁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