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令碎裂的脆响,如同一枚冰锥,刺破殿内凝滞的气氛。
林渊并未回头,视线依旧牢牢锁着窗外云澜长老的府邸。隔着重重殿宇与灵气屏障,他仿佛已窥见对方内里藏着的阴诡算计。
“他一定会来。”语气平淡,却已是定论,“传讯提及难以生擒,对虚空教派而言,活捉不成,便只剩灭口一途。静思崖地处偏僻,禁制隔绝内外,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
清微长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余的纷乱,眉宇间只剩圣女独有的果决。
“我即刻传令,以排查虚空余孽为由,调走静思崖所有明暗哨。”她语速极快,思路条理分明,“理由堂堂正正,契合我往日行事风格,不会令他起疑。”
“不仅要调走,还要遣至最远哨岗,彻底清空周遭区域。”林渊转过身,眼底锋芒毕露,“月瑶。”
阴影之中,月瑶缓步踏出。银发在微光里流淌,她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出发。”林渊看向清微,“你留守圣女殿,维持如常表象,稳住其余长老与弟子。”
清微点头目送。两道身影转瞬融入光影,借着殿内禁制掩护,悄无声息离去。偌大殿堂重归寂静,她伫立原地,心跳却久久未能平复。
夜色渐浓,墨色吞没天书殿后山。
静思崖壁立千仞,三面悬空,唯有一条窄径连通山体。百丈崖顶覆着一层淡蓝禁制光幕,微光粼粼,隔绝内外。
此地灵力稀薄,山风却狂啸不止,卷着岩石与苔藓的寒意,割得人肌肤生疼。
林渊与月瑶早已潜伏在崖下阴影,借虚空界盘隐匿身形,与黑暗山石融为一体,不露半分气息。
“动手布道标。”林渊以空间传音,直入月瑶识海。
月瑶闭目抬手,十指翻飞,勾勒出繁复玄奥的轨迹。一道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向外扩散,细密如蛛丝。
数十枚无形道标顺势嵌入周遭空间节点。这些印记能量微弱,避过灵力与神识探查,彼此遥遥呼应。一旦全数激活,便能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空间囚笼,锁死整片崖顶。
林渊则游走探查,将石室方位、崖边路径、禁制薄弱处一一记在心底。他未布设任何阵纹陷阱,能量异动极易打草惊蛇。他要做的,便是静待猎物入局,让一切维持常态。
崖顶石室之内,灵汐盘膝端坐。
面前摆着粗劣的灵米粥与咸苦腌草,她分毫未动,闭目调息。看似压制躁动气血,实则五感全开,武道感知推演到极致。
风声流转、岩壁微震、禁制韵律、远处断续的钟鸣……所有动静皆清晰映在心头。
她是诱饵,亦是锁局关键。待目标现身,只需假意拖延,绝不能让对方第一时间察觉空间异变。
灵汐缓缓收敛周身气血,奔腾的力量沉压丹田深处,如蓄势待发的火山。幽绿瞳孔微微缩起,静待猎手上门。
时辰流转,子夜过,丑时至。
这是一日之中人心最倦怠、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石室内,灵汐耳尖轻轻一动。
来了。
无脚步声,无灵力破空之声,气流亦未有紊乱。一道身影顺着夜风,自窄径飘然而上,立在禁制光幕之外。
是云澜。
往日慈祥笑意荡然无存,面容冷硬,一双温和眼眸彻底化作寒潭。他透过光幕望向石室,目光淡漠如审视物件,眼底藏着贪婪与狠厉。
抬手,五指虚握。他并未取出长老拂尘,只是随手一引。
坚厚的禁制光幕如水波荡漾,对他形同虚设。身形一晃,便从容踏入崖顶平台。
身为天书殿主事长老,他对宗门禁制了如指掌,通行自如。
他缓步走向石室,步履轻盈落地无声,袖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周身灵力收敛至极致,凝成一片静谧力场。
十丈、五丈、三丈……
石门之内,灵汐睁开双眼。不见惊慌,唯有荒野猎手般的冷静。她微微调整坐姿,周身筋骨松弛,只待一瞬爆发。
云澜停在石门前,听着门内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他缓缓抬掌,掌心凝聚起一团灰暗扭曲的光团。
光芒无声蔓延,带着刺骨的湮灭之力。周遭狂风骤然停滞,连周遭光线都随之暗沉。
这绝非惩戒术法,而是一击毙命的杀招。
就在灰暗光团即将穿透石门的刹那——
云澜身躯猛地一僵。
周身空间骤然凝固,仿若坠入粘稠的琥珀。
不止是身形被困,天地灵气的连接被硬生生斩断,体内灵力运转陷入泥沼,掌心那道湮灭光团也被死死禁锢,剧烈震颤却分毫难进。
月瑶布下的空间道标,在他踏入崖顶的瞬间尽数联动,法则囚笼瞬间成型。
云澜瞳孔骤缩,脸上伪装尽数剥落,只剩下彻骨的惊骇。他猛地转头,望向崖边阴影。
两道身影缓步走出。
林渊走在前方,月瑶紧随其后。他神色平静,不见喜怒,静静望着被困在空间囚笼中的云澜,如同看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山风呼啸,却穿不透这层凝固的空间。林渊的声音清晰传开,冷冽落地:
“云澜长老。”
他目光扫过对方掌心挣扎不休的灰暗光芒,语气带着尘埃落定的淡然:
“夜深露重,我们已经,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