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柳长风眉峰微动,紧绷多年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讥讽与玩味。他目光如刀,将萧凡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沾满尘土的布鞋,周身不见半件值钱物件。这般行头,撑死不值百枚下品星石。
一个穷酸散修,也敢在他面前谈规矩、提比试?
“你想比什么?”柳长风语调依旧冰冷,尾音却多了几分猫捉老鼠的戏谑,“炼器,还是布阵?凭你的来历,也配与我同台相较?”
言语间的轻视毫不掩饰。在他眼中,此举无异于蝼蚁挑衅巨龙,荒唐又可笑。
“都不比。”萧凡晃了晃食指,痞气的笑容愈发明显,“柳师兄太高看我了。真比炼器,万一失手赢了你,砸了天机阁的招牌,反倒让你难办。”
话音落下,院内气氛陡然一凝。
狂语入耳,天机月瞪圆双眼,心头一阵发紧。她深知柳长风是天机阁年轻一辈第一炼器高手,性子高傲执拗,这番话分明是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柳长风面色瞬间沉下,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眸中寒芒乍现。
萧凡却视若无睹,慢悠悠开口:“所以咱们换个玩法,挑你们天机阁最拿手的本事——”
他刻意拖长语调,卡在对方即将动怒的瞬间,轻吐出四个字:“花钱败家。”
败、败家?
柳长风脸上的怒火骤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一时竟怀疑自己听错。
一旁的天机月也呆立当场,灵动的眼眸写满不解。她设想过无数种应对方式,比拼功法、舌辩道理,万万没料到萧凡会提出如此离谱的比试。
萧凡乐见二人失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自顾自讲起规则。
“规则简单。天机阁炼器闻名天下,宝库材料定然堆积如山。”
柳长风下意识点头,这是宗门引以为傲的底蕴。
“那就好办。”萧凡一拍手掌,“你我同去材料库,各自选取价值一万上品星石的材料。钱财由我支付,绝不占半分便宜。”
他特意点明,杜绝对方借机发难。
“而后当众处理这些材料,谁能将其发挥出更高价值,便是胜者。”他举起手中青铜天机令,“赢家直接持有令牌,名正言顺。输家当众鞠躬,说一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此事一笔勾销。”
话音落地,他直视柳长风:“柳师兄,敢赌吗?”
庭院之内静得只剩竹叶摩挲的沙沙声响。
柳长风凝神思索,越想越觉得荒谬。炼器师一生追求点石成金,以拙材炼至宝,此人反倒要比拼如何“处置”珍宝、比拼所谓“败家”。
这分明是践踏炼器之道!
可他身为阁主首徒、戒律执掌者,代表着天机阁颜面。若是当众怯战,流言四起,他颜面扫地不说,宗门声誉也会受损。
转念再想,这场比试终究绕不开对材料的认知与运用。同价材料,比拼价值挖掘,本就是炼器师的基本功。他深耕此道多年,库房数万种材料无一不熟,自认稳操胜券。
想来想去,柳长风胸中疑虑尽数消散,只剩被挑衅后的傲气。
“有何不敢?”他冷哼一声,眉宇间重归自信与轻蔑,“我倒要看看,你能把万枚上品星石的材料,败出什么花样。”
赌约,就此定下。
“别比啊!萧凡!”天机月急忙上前劝阻,满脸焦急,“柳师兄精通各类材料,你根本占不到便宜!”
萧凡转头,冲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神色从容,仿佛胸有成竹。
柳长风懒得再多言,冷声道:“跟上。”说罢转身迈步前行。
天机月跺了跺脚,满心忧虑,只得紧随其后,暗自盘算着若是萧凡落败,该如何周旋求情。
走在前头的萧凡,脸上漫不经心,心底早已乐开了花。他神识沉入随身石棺,低声确认:“老玄,计划稳妥?宝库内那些修复石棺的废料,当真不少?”
石棺中传来玄苍老又狡黠的笑声:【放心!虚空冥铁矿渣、枯萎龙血藤根茎、受污星辰碎片,这些东西在寻常炼器师眼里,是带毒的废材,避之不及,偏偏是修补本棺的绝佳材料!】
【你这一招借比试之名捡废料,实在高明。旁人只当你肆意挥霍,哪能看出内里门道?简直是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萧凡嘴角笑意加深。
柳长风自以为站在高处俯视自己,却不知从赌约定下的那一刻起,棋局就已经由他掌控。
柳长风步履极快,步伐规整,沿途接连穿过数道禁制光门。流光闪过,周遭景致骤然变换。
清雅竹林消失不见,浓郁的矿石、灵木、奇珍气息扑面而来。
一座通体由黑铁铸造的巨型穹顶大殿矗立眼前,殿身刻满古老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幽深冷光。单是伫立在外,便让人生出渺小之感。
这里,便是天机阁的核心重地,万千炼器修士向往的圣地——天机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