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多人。穿着不同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所有人都闭着眼,表情安详,像睡着了。他们手拉手,站成一个圈,把苏晚围在中间。
祁寒认出了其中几个:陈老,楼下501的那个女人,甚至还有……周涛?赵志成?不,是他们的虚影,模糊,透明,但确实存在。
“这些是……”沈蔓声音发颤。
“是这栋楼里的居民,以及……网络里一些无家可归的意识碎片。”苏晚——或者说王志国——用混合的声音说,“‘甜梦’让他们彼此连接,让我能暂时借用他们的意识能量,维持这个‘领域’。在这里,我是主宰。我可以让你们看到天堂,也可以让你们看到地狱。”
她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变了。公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教室。明德中学高三(七)班的教室。学生们坐在座位上,穿着校服,低着头。讲台上站着王志国,年轻了二十岁,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正在写板书。
祁寒和沈蔓站在教室最后,像两个误入的旁观者。
“这是1998年6月20日,晚上七点零三分。”王志国转过身,看向他们,笑容温和,“事故发生前的一小时。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有人阻止我,只要有人关掉那个实验。但没有人。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己该做的事,直到灾难降临。”
他走下讲台,走到祁寒面前:“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年那个实验,我本来是打算放弃的。数据不稳定,风险太大。但我哥哥王志国找到我,说这是‘伟大的事业’,是‘人类进化的钥匙’。他说服了我,给我资源,给我支持。后来出了事,他把所有责任推给我,自己伪造死亡,躲了起来。而我,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想复活女儿,想证明自己是对的,结果只是越陷越深,成了怪物。”
祁寒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痛苦,有悔恨,但更多的是疯狂,是执念。
“你想说什么?”沈蔓问。
“我想说,我们都是棋子。”王志国指着教室里的学生,“他们是我哥哥的棋子,我是我哥哥的棋子,而你们,是更大的棋局里的棋子。‘甜梦’的技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从某个地方偷来的。那个地方,有更多像我哥哥一样的人,有更可怕的计划。我死了,但他们还活着,还在继续。”
“那个地方是哪儿?”
“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蜂巢’。”王志国说,“一个全球性的秘密组织,致力于意识控制和人类进化。他们在世界各地有实验室,有试验场,有像明德中学这样的‘培养皿’。我是他们的一个失败品,但也是成功的诱饵——吸引你们这样的‘清道夫’来调查,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更多。”
祁寒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王志国说的是真的,那明德中学只是冰山一角。世界上还有无数个“明德中学”,无数个“王志国”,在暗处进行着更可怕的实验。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沈蔓盯着他。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赢。”王志国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我输了,我认。但我不想让他们用我的‘遗产’,去制造更多的地狱。所以,我把这个给你们。”
他伸手,掌心出现一枚小小的黑色芯片,像SD卡。“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关于‘蜂巢’的所有资料,包括他们在全球的几个据点坐标,几个重要成员的身份,以及……‘甜梦’的完整配方和解毒剂合成方法。拿去吧,用它去阻止他们,或者……用它来保护自己。”
祁寒接过芯片,很轻,很凉。
“但别以为这能改变什么。”王志国的身影开始变淡,周围的教室也在褪色,“‘蜂巢’已经注意到你们了。很快,他们的人就会找上门。你们要么加入他们,要么被清除。没有第三条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水面传来:“最后,给你们一个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们身边的人。”
景象彻底消失,他们回到了公寓房间。灯还亮着,苏晚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那些重叠的黑影也消失了,只有她和他们。
祁寒看向手里的芯片,真实存在。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对讲机里传来李组长的声音:“祁寒,沈蔓,汇报情况!”
祁寒按下通话键,刚要说话,突然看到窗玻璃上,映出一个人影。
站在他身后,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背。
是沈蔓。
但玻璃倒影里的沈蔓,嘴角挂着和苏晚刚才一模一样的、诡异的微笑。
祁寒猛地转身。
沈蔓站在他面前,表情正常,眼神关切:“怎么了?”
“没……没什么。”祁寒说,手心渗出冷汗。
他看向窗玻璃,倒影里只有他们俩,没有异常。
是幻觉吗?
还是说,王志国的忠告,已经开始应验?
不要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你们身边的人。
黑色厢型车在夜色中驶向基地。祁寒靠在后座,闭着眼,但没睡。手里那枚芯片像块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公寓里最后那一幕:窗玻璃上沈蔓倒影的那个诡异微笑。
是幻觉吗?是连接带来的错乱感知?还是……
他睁开眼,看向身旁的沈蔓。她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侧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很安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你相信王志国最后说的话吗?”祁寒突然问。
沈蔓转过头,眼神有些疲惫:“哪部分?关于‘蜂巢’,还是关于我们身边的人?”
“都信,也都不信。”祁寒摩挲着那枚芯片,“但芯片是真的,里面的数据应该也是真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给我们?良心发现?还是另一个陷阱?”
“可能两者都是。”沈蔓说,“王志国是个疯子,但疯子的逻辑也是逻辑。他不想让‘蜂巢’赢,所以给我们筹码。但他也想看我们挣扎,看我们互相猜疑,所以留下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典型的操纵手段。”
祁寒沉默。沈蔓的分析很冷静,很理性,符合她一贯的风格。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在明德中学,在仓库,在公寓,沈蔓的表现都太……稳定了。面对那些超出常理的东西,恐惧是本能,但她似乎总能很快压制住,切换到分析模式。
这不正常。
“回到基地后,芯片直接交给李组长吗?”沈蔓问。
“嗯,但得先找个设备读取,确认内容。”祁寒说,“王志国说里面有‘甜梦’解毒剂的配方,如果这是真的,能救很多人。”
“也能控制很多人。”沈蔓低声说,“解药和毒药,往往是一体两面。”
车子驶入基地地下车库。两人下车,穿过几道安检门,来到指挥中心。李组长和林雨薇已经在等他们,苏晚被送去了医疗区,陈老在隔离观察室。
“芯片呢?”李组长开门见山。
祁寒递过去。林雨薇接过,插进一个离线分析设备。屏幕亮起,数据流快速滚动,全是加密文件。解密需要时间。
“公寓里的情况,详细说一遍。”李组长示意他们坐下。
祁寒和沈蔓交替着把经过说了一遍,省略了窗玻璃倒影那段。李组长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尤其听到“蜂巢”这个组织时,他打断了。
“王志国提到‘蜂巢’时,有什么具体描述吗?”
“他说是‘全球性的秘密组织,致力于意识控制和人类进化’,有实验室,有试验场,明德中学是他们的‘培养皿’。”祁寒回忆道,“他还说,‘蜂巢’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很快就会找上门。”
李组长和林雨薇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好看。
“你们知道这个组织?”沈蔓敏锐地察觉到。
“知道一些,但不多。”李组长走到全息投影台前,调出一张世界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闪烁,“‘蜂巢’是国际情报界的幽灵,存在了几十年,但没人知道它的真实结构、首领是谁、最终目的为何。我们只知道,过去三十年里,全球至少十七起大规模精神控制事件、集体自杀案、以及所谓的‘邪教’活动,背后都有‘蜂巢’的影子。他们像病毒,渗透进各国政府、科研机构、企业,窃取技术,进行非法人体实验。”
他放大一个红点,是南美某个小国:“三个月前,那里爆发了一场‘集体癔症’,一个村庄两百多人同时出现幻视幻听,自称‘听到了神的声音’。当地政府以为是宗教狂热,但我们的人去调查,在村庄地下发现了一个小型实验室,里面有‘甜梦’的早期版本配方,和明德中学的很像。”
“蜂巢’在制造‘甜梦’?”祁寒问。
“不完全是。”林雨薇接话,“‘甜梦’是王志国独立改良的,但核心技术原型,确实来自‘蜂巢’早期的一个废弃项目。王志国可能是偷了资料,也可能是‘蜂巢’故意泄露给他,把他当试验品。从结果看,他的实验虽然失败,但产生了宝贵的数据——关于意识网络的大规模构建和维持。这些数据,现在就在这枚芯片里,而且已经被‘蜂巢’备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