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门前，两名玄甲守卫立如雕塑，气息沉凝。
柳长风递出首席弟子玉牌，将赌约来由如实道出。值守长老缓缓睁眼，褶皱老脸一阵抽动，浑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满眼匪夷所思。
在天机阁宝库比败家？活了大半辈子，他还是头一回听闻这种荒唐事。
“既合规矩，便入内吧。”长老收回玉牌，大手一挥。厚重玄铁大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缓缓开启。
混杂着矿石、灵木、奇珍的浓郁气息汹涌而出，吸入肺腑，连体内星力都随之活络几分。
趁柳长风在前引路，天机月快步贴到萧凡身侧，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你快反悔！柳师兄自幼浸淫材料库，各类材质无一不精，你跟他比拼这个，纯属自讨苦吃！”
她小手攥紧衣角，俏脸写满焦虑，只当萧凡一时冲动逞匹夫之勇。
萧凡侧头看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俏皮地眨了眨眼：“放心，懂行未必玩得转。在败家这门本事上，我可是专业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天机月又气又急，却也无可奈何。
三人迈步踏入宝库。
内部空间广阔如一方小天地，穹顶高悬，星辰石流光洒落，将整片区域照得通亮。半空浮着细碎能量光点，层层叠叠的万年寒玉货架直抵天际，各类天材地宝分区陈列，异彩纷呈。
矿石区火云铜热浪滚滚，玄冰铁寒气逼人，沉星陨铁内敛幽暗；灵植区千年养魂木香韵绵长，龙血藤灵光流转。随便拿出一件，流落外界都会掀起纷争。
柳长风对此景象早已见惯不怪，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深处的珍稀材料区。谈及材料，他眼底的冰冷尽数褪去，反倒生出几分近乎虔诚的敬畏，自始至终没再回头多看萧凡一眼。在他心中，这场比试胜负早已注定。
萧凡则故意放慢脚步，东张西望，时不时故作惊叹。周遭几名闻讯赶来围观的内门弟子见状，纷纷低声嗤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老玄，干活。”萧凡心神沉入识海。
【哼，一群眼界浅薄之辈。别盯着那些花里胡哨的宝贝，往左后方走，角落废料堆，真正的好东西都藏在那儿！】玄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萧凡收敛神色，径直绕开琳琅满目的珍稀材料，大步走向宝库最偏僻阴暗的角落。
此处和别处判若两地，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焦糊与草木腐朽的异味，地上堆着一座座废料小山。炼器失败的畸变金属、灵气耗尽的枯败灵草、带着不祥气息的杂石随处可见，是全阁弟子都避之不及的废料区。
旁人眼中的垃圾场，在萧凡眼里却如同宝地。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着满地废渣。
“左移三寸，那块灰石底下。”
循着玄的指引，萧凡拨开表层焦渣，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石块。外表粗糙无光，毫无能量波动，看着和路边顽石别无二致。
【虚空冥铁矿渣，旁人只知它蕴含剧毒、侵蚀星力，却不识其本源是虚空神铁原矿，唯有特殊手法方能激活。】
萧凡暗自一问：“在这里作价多少？”
【撑死十枚下品星石。】
他忍俊不禁，继续翻找，又从朽木堆里抽出一截布满虫洞、轻飘飘的枯藤，霉味扑鼻。
【枯萎龙血藤根茎，灵气散尽，看似腐朽，核心残留一缕不灭魂韵，正是修补石棺的关键。作价五枚下品星石，当柴烧都嫌不耐火。】
一人一棺配合默契，萧凡接连挑拣，手里攒下数样旁人弃如敝履的废料。粗略一算，总价竟还不到百枚下品星石。
围观弟子看得愈发好笑，议论声此起彼伏。
“哈哈哈，他真在捡破烂？”
“柳师兄选的都是天价奇材，他倒好，专挑没人要的废料。”
“这比试不用比了吧，高下立判。”
萧凡充耳不闻，直起身朝着登记长老扬声喊道：“长老，这些材料价值太低，麻烦再给我取九千九百九十九份上品星石等价的青岗岩。”
青岗岩，凡间与修真界最寻常的硬石，只用来铺路筑墙，廉价至极，一枚上品星石便能购入海量。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哄堂大笑轰然炸开。
天机月脸颊发烫，恨不得原地隐身，捂着脸不敢抬头。
柳长风也已选好材料。太阳精金、太阴神铁、长生木心，三样奇材属性互斥，强行处置必然能量暴走，在他看来，这便是最极致的“败家”，价值刚好卡在一万上品星石。
他听闻动静转头，看着萧凡脚边寥寥几堆废料，再望向源源不断被搬运而来、堆积如山的青岗岩，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怜悯之色。
他缓步走到萧凡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现在认输，我可以当作此事从未发生，放你离开。继续下去，只会徒增笑柄。”
萧凡随手掂了掂手中的虚空冥铁矿渣，感受着内里沉凝的质感，抬眼看向柳长风，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
“急什么？”
“热身才结束，真正的好戏，这才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