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不被俘。
“数到三，一起开枪，然后往树林里跑。”祁寒低声说。
沈蔓点头。
黑衣人开始倒数：“三——”
祁寒握紧方向盘。
“二——”
沈蔓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一——”
就在黑衣人要喊“开火”的瞬间，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不是一架，是好几架，军用直升机，涂着迷彩，从山后出现，机载机枪对准了地面上的黑衣人。
“这里是‘守夜人’特别行动队，下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警告。
黑衣人们明显慌了，他们没想到军方的反应这么快。几秒的犹豫后，他们开火了，但不是对着祁寒他们，是对着直升机。
机枪扫射，火箭弹呼啸，一场短暂的、激烈的交火在山路上爆发。祁寒和沈蔓伏在车里，子弹打在车身上，铛铛作响，玻璃全碎了。
交火持续了不到三分钟。黑衣人虽然装备精良，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很快被压制。几个试图逃进树林的，被狙击手点射倒地。剩下的，要么被击毙，要么举手投降。
直升机降落，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下来，控制现场，检查黑衣人，确认死亡。一个军官走到吉普车前，敲了敲车窗。
祁寒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之前在总部通话的那个声音的主人，一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上校。
“祁寒，沈蔓？”上校问。
“是我们。”
“没事了，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上校示意他们下车，另一架直升机降落，接他们上去。
直升机起飞，离开山谷。从舷窗往下看，那条山路越来越小，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绿色的山峦间。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被踩死的虫子。
“接应比你们说的快。”祁寒对上校说。
“情况有变，我们提前行动了。”上校坐在对面，表情凝重，“而且，我们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
“什么？”
“李建国，确认叛变。”上校递过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几张模糊的照片，拍的是李建国和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在某个咖啡馆见面，时间是基地遇袭前一天。“和他见面的人，是‘蜂巢’在国内的高级联络人，代号‘园丁’。我们怀疑，李建国早就被‘蜂巢’收买，明德中学事件后，他主动申请加入‘守夜人’，就是为了获取内部情报，并确保你们——‘完美的实验样本’——能被‘蜂巢’控制。”
祁寒感到一阵恶心。所以，从一开始，李建国的关心、保护、安排，都是演戏。他像个耐心的渔夫，看着鱼在网里挣扎，等时机成熟，一网打尽。
“那林雨薇博士……”沈蔓问。
“她的牺牲，很可能也在李建国的计算内。”上校说，“他知道林雨薇会守数据，也知道她会选择自爆。这样，芯片的原始数据被毁，‘蜂巢’得不到完整的资料，但可以得到你们——活体样本。而李建国，可以用‘英勇牺牲’的假象脱身，换一个身份，继续潜伏。”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失踪了，很可能已经和‘蜂巢’的人会合。”上校看着他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现在是‘蜂巢’的顶级目标。他们不会放弃，会动用一切资源找到你们。而你们，也需要我们，来对抗他们。所以，我们需要你们正式加入‘守夜人’，不是顾问，是正式成员，参与一线行动。只有深入敌后，才能找到他们的弱点，才能……报仇。”
祁寒看向沈蔓。沈蔓也看着他，眼里有火，冰冷，但燃烧。
“我们加入。”祁寒说。
“但有个条件。”沈蔓补充，“我们要参与针对‘蜂巢’的所有行动，包括追捕李建国。而且，我们要有知情权和行动自主权。”
上校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可以。但相应的，你们要接受最严格的训练，遵守最严苛的纪律，随时准备牺牲。这条路，没有回头。你们想清楚。”
祁寒看向舷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黑暗从未远离。它像一张网，笼罩着世界，而他们，刚刚选择成为这张网上的蜘蛛——或者，猎物。
直升机飞向远方的基地，一个更隐蔽、更坚固的堡垒。
而前方，是更深的黑暗，更危险的敌人，和一场注定残酷的战争。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逃避。
他们要主动走进黑暗，成为黑暗的一部分，然后，从内部撕碎它。
沈蔓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祁寒转头，看到她眼里那点暗影，在阳光下微微闪烁，像淬火的刀锋。
他们是一样的，被黑暗浸染，但拒绝被吞噬。
这样就好。
一起走下去，直到尽头。
无论尽头是什么？
直升机降落在山腹深处的秘密基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祁寒透过舷窗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五十米，灯火通明。停机坪两侧是整齐排列的各种飞行器和装甲车，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行色匆匆。更远处，高耸的合金墙壁上镶嵌着数层走廊和观察窗，像一座倒置的城市。
“欢迎来到‘守夜人’主基地，‘巢穴’。”上校——现在祁寒知道他的名字是陆远山——第一个跳下舷窗，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这里原本是冷战时期建造的地下核战指挥所，三年前改建完成。目前有七百名常驻人员，包括科研、战术、情报、后勤四个部门。你们的编制在战术部特勤组，代号‘渡鸦’。”
祁寒和沈蔓跟着陆远山穿过停机坪，进入一条宽阔的通道。墙壁是冰冷的合金，地面是防滑钢板，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沿途经过几道厚重的气密门，每道门都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验证。
“基地分为七层，地下一到三层是生活区和训练区，四到五层是科研区，六层是指挥中心，七层是‘沉默区’——关押和研究高危异常个体的地方。”陆远山边走边介绍，“你们的活动权限目前只开放一到三层，四层以上需要特别批准。另外，基地内禁止私自联网，所有通讯必须通过内部加密网络，并且会被监控。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保护所有人。”
沈蔓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监控探头，那些黑色的镜头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我们是囚犯吗？”
“是战士，但也是资产。”陆远山毫不避讳地说，“‘蜂巢’为了得到你们，摧毁了一个分基地，牺牲了十七名优秀的同事。你们的价值，你们自己清楚。所以，在证明你们的忠诚和能力之前，会有必要的限制。理解吗？”
“理解。”祁寒说。他确实理解。在见识过“蜂巢”的手段后，这种严密的保护——或者说监禁——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安心。至少在这里，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通道尽头是一道双开的合金门，门后是个宽敞的大厅，摆放着几十张办公桌，墙上挂满屏幕，显示着全球各地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几十个人在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通话声、设备运转的嗡鸣声混成一片，像某种机械蜂群的低语。
“这里是战术部情报分析中心，你们以后会常来。”陆远山指向大厅一侧的玻璃隔间，“那是你们的临时办公区。接下来两周，你们要在这里完成基础训练和情况简报，然后才会出外勤。现在，跟我来见见你们的教官和队友。”
玻璃隔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在等。最显眼的是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穿着战术背心，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光头，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疤，让他看起来凶悍无比。他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像座小山。
壮汉旁边是个瘦小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他穿着皱巴巴的白大褂，里面是件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和整个基地的严肃氛围格格不入。
第三个人是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齐耳短发，五官精致但表情冷漠。她穿着合身的作战服，腰侧挂着手枪和匕首，站姿笔直，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在祁寒和沈蔓身上来回刮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