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京师电厂(垄断)
天坛塌了个窟窿的消息,半天就传遍了北京城。
但比天坛塌了更震撼的消息是——那个王师傅,要办电厂。
不是朝廷办的,不是洋人办的,是个人办的。
“个人办电厂?”茶馆里,说书的拍醒木,“那不得亏死?烧煤不要钱?修线不要钱?”
“你懂个屁!”台下有人反驳,“人家王师傅能引雷!那电是老天爷白给的!烧什么煤?”
“就是!我亲眼见的!祈年殿挨了雷劈,毛事没有!那铜丝一接,电就顺走了!”
谣言,真相,还有纯粹的惊叹,混在一起,像发酵的面团,把整个北京的舆论撑得鼓鼓的。
我没工夫管这些。我忙着画图。
京师大学堂的一间教室里,被我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黑板上,不再是《论语》和《春秋》,而是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涡轮机结构图、输电塔设计图。
赵建国看着那些图,眼晕。
“大伟,这……这发电机,多大?”
“不大。”我指着一个圆圈,“就这个。蒸汽驱动,带动转子切割磁感线。原理跟那个手摇静电发生器一样,就是放大了一万倍。”
“蒸汽哪来?”
“烧煤。”我说,“或者烧木头,烧垃圾,烧一切能烧的。只要有热量,就能产生蒸汽,就能发电。”
“那……这电线,怎么铺?”
“架空。”我指着窗外,“电线杆,铜线,绝缘子。从发电厂拉出来,进胡同,进四合院,进商铺,进皇宫。每家每户,装个灯泡,装个插座。”
“插座?”
“对。插上就能用电。电灯,电话,电报,电动机……只要你想得出,就能造得出。”
赵建国咽了口唾沫。
“这……这得多少钱?”
“前期投入大。”我算账,“买设备,铺线路,招工人。大概……五万大洋。”
“五万大洋?!”他倒吸一口凉气,“北洋政府的年财政收入才多少?你这比造军舰还贵!”
“贵?”我笑了,“你知道电这东西,一旦铺开,能赚多少钱吗?”
我拿起粉笔,又在黑板上画了个图表。
“一户一月电费,按一度电算,收一块大洋。北京城十万住户,一月就是十万大洋。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五万的投资,三个月回本,剩下全是赚的。”
赵建国看着那串数字,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印钞机啊!”
“对。印钞机。”我放下粉笔,“但我不光是为了赚钱。”
“那为了什么?”
“为了把天网彻底埋了。”我看着他,“天网靠控制信息来控制人。我靠输送能量来解放人。它让人跪着,我让人站着。它让人无知,我让人明白。这电厂,就是我的枪,我的炮,我的笔,我的嘴。”
“那……谁出钱?”
“军政府。”我说,“刘振山。”
刘振山来得很快。当我把那份《京师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筹建计划书》拍在他面前时,他只看了一眼投资额,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五万?”他把计划书推回来,“王先生,陆军部没这么多闲钱。南苑炮营改装,还要钱呢。”
“刘司长,”我坐下,“你算过一笔账没有?”
“什么账?”
“一门大炮,多少钱?”
“德国克虏伯,五千大洋。”
“一门炮,打一炮,多少钱?”
“炮弹,两百大洋。”
“那如果装了避雷针,这门炮能用多少年?”
“保养得当,二十年没问题。”
“如果不装呢?”
“……一年不到,大概率炸膛。”
我拿起计划书,翻到那一页。
“刘司长,你南苑炮营有三百门炮。不装避雷针,一年报废,损失一百五十万大洋。装了避雷针,加上全城电网配套,总投资五万。你选哪个?”
刘振山沉默了。
他是个军人,军人算的是战损比。
“而且,”我补了一句,“电厂建好了,陆军部用电,我按半价收。另外,我可以优先给兵工厂供电,造炮弹,造枪械,造……电椅。”
“电椅?”他愣了。
“处决犯人的。比砍头人道,比绞刑快捷。你不想试试?”
刘振山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知道我在画饼。但他更知道,这饼,香。
“好。”他一拍桌子,“陆军部投两万。剩下的,你自筹。”
“成交。”
资金到位。开工。
选址在石景山。那里靠近永定河,有水有煤,交通便利。
我成了总工程师,也是最大的股东。赵建国拉来了京师大学堂的教授入股,刘振山拉来了军方背景。
工地热火朝天。
没有起重机,就用绞盘。没有电焊机,就用铆钉。没有绝缘胶带,就用浸过蜡的棉布。
但我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未来一百年的工程经验。
我设计的,不是1917年的电厂,是1930年代的标准电厂。锅炉,汽轮机,发电机,冷凝器,冷却塔……每一个参数,我都烂熟于心。
工人们觉得我疯了。
“王总,这锅炉压力也太高了吧?会炸的!”
“炸不了。”我说,“按我画的红线焊,焊缝多宽,铆钉多密,一丝都不能差。”
“王总,这电线杆,十五米高?风一刮就倒了!”
“倒不了。埋深三米,混凝土基座。按我说的挖,一厘米都不能浅。”
我像个暴君一样,在工地上巡视。谁偷懒,我骂。谁出错,我砸。二哈跟在我屁股后面,像个监工队长,谁偷奸耍滑,它就冲谁龇牙。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一座现代化的火力发电厂,在石景山拔地而起。
高耸的烟囱,冒着白烟。巨大的冷却塔,蒸腾着水汽。厂房里,机器轰鸣。
试车那天,全北京的达官显贵都来了。小皇帝也派了太监来观礼。
我站在主控室里,看着仪表盘。
“合闸。”我说。
值班工人颤抖着手,推上了电闸。
“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汽轮机转速平稳上升,发电机输出电压稳定在220伏。
“送电。”
我一声令下。
电流顺着刚刚架设好的铜线,跨越永定河,穿过广安门,涌入北京城。
第一盏电灯,在总统府亮了。
第二盏,在陆军部亮了。
第三盏,在京师大学堂亮了。
紧接着,第十盏,第一百盏,第一千盏……
夜幕降临。
北京城,亮了。
不是昏黄的煤油灯,不是摇曳的蜡烛。是明亮的、稳定的、耀眼的白炽灯光。
从故宫的角楼,到胡同的深处,万家灯火,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百姓们涌上街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奇景。孩子们指着电灯,欢呼雀跃。老人们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以为是天神下凡。
“这……这是神迹啊!”
“不。”赵建国站在大学堂的楼顶,看着这片灯海,对身边的学生说,“这不是神迹。这是科学。是王大伟先生的科学。”
消息传到天坛。那个塌陷的窟窿已经被填平,但废墟还在。
文廷式独自一人站在废墟前,看着远处北京的灯火。
他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递上了一封辞呈。
辞呈上只有八个字:
“天威已逝,老朽当归。”
他走了,回到家乡,闭门著书,再不过问政事。
而我的电厂,开始盈利。
第一月,盈利八千大洋。
第二月,盈利一万二。
第三月,盈利两万。
股价翻了三倍。
我成了北京城最富有的人。但我没买房置地,没娶姨太太。我把所有的利润,都投入了研发。
我建了灯泡厂,建了电线厂,建了电表厂。
我开了“电气技工学校”,免费招生,包分配。
我甚至开始研发电话,研发电报,研发……电动缝纫机。
京师大学堂的电机系,成了最热门的专业。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
一封来自上海的急电,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电报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沪上停电,疑为 sabotage。速来。——虞洽卿”
Sabotage?
破坏?
我捏着电报,眉头紧锁。
上海。远东第一大都市。中国的经济中心。
那里也有电厂。但不是我的。是洋人的。是英美公共事业公司的。
现在,停电了。
而且,是“破坏”。
“大伟,”第零号站在门口,“天网虽然毁了,但它的余毒,可能还在。守墓人虽然没了,但他们的思想,可能还在。”
“你是说……”
“有人,不想让中国亮起来。”他眼神凝重,“特别是,不想让你这个‘异类’,把光明带向全国。”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北京的灯火通明。
但我的目光,投向了南方。
投向了那片更广阔、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天地。
“二哈。”我喊了一声。
“汪!”
它跳起来,蹭着我的腿。
“准备一下。”我摸着它的头,“咱们去上海。”
“去会会那些,想把我们重新推回黑暗的人。”
我拿起绝缘钳,别在腰上。
这一次,不是修避雷针。
是护灯。
护住这来之不易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