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训练是为了实战。”苏晴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陆上校没告诉你们吗?一周后,你们就要出第一个任务。‘蜂巢’在国内的另一个疑似据点,在邻省的一个化工厂。我们的情报显示,那里可能在进行‘甜梦’的中试生产。你们的任务是渗透侦察,确认情况,如果有机会,取回样本。”
“我们还没准备好。”沈蔓说。
“没人准备好。”苏晴站起来,“‘蜂巢’不会等你们准备好。他们每分每秒都在行动,在实验,在制造更多的受害者。你们要么在训练中准备好,要么在战场上死。自己选。”
接下来的训练是格斗基础。熊威教他们最简单的擒拿和反制动作,但下手很重。祁寒被摔在地上十几次,肩膀和后背青紫一片。沈蔓也好不到哪去,手腕被扭得生疼。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祁寒几乎拿不起筷子。食堂里人不少,大多是科研人员和文职人员,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和同情。显然,新来的“渡鸦”小组是近期的话题中心。
“别在意,他们只是没见过‘连接者’。”韩东端着餐盘在他们对面坐下,盘子里是双份的红烧肉和米饭,“基地成立三年,你们是第七和第八个确认的‘连接者’。前六个,两个疯了,三个死了,一个在沉默区关着。所以,你们是稀有动物。”
“死了的三个……怎么死的?”沈蔓问。
“一个在任务中被‘蜂巢’捕获,自杀了。一个连接失控,意识被网络吞噬,成了植物人。最后一个……”韩东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在注射解毒剂时出现严重排异反应,脑出血死的。所以,解毒剂不是万能的,有风险。”
祁寒看着盘子里的食物,突然没了胃口。
“但你们不一样。”韩东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狂热,“你们是唯二在自然状态下从‘甜梦’影响中保持自我意识,并且成功进行过‘意识尖刺’反击的案例。科研部对你们很感兴趣,如果能研究出你们为什么能抵抗,也许能开发出真正的解药,甚至……反过来利用连接,对抗‘蜂巢’。”
“利用连接?”祁寒问。
“嗯,比如,通过连接反向入侵‘蜂巢’的网络,获取情报,或者……直接攻击他们的意识。”韩东的眼睛在镜片后发光,“这还只是理论,但林博士生前做过推演,认为可行。可惜,她没来得及验证。”
沈蔓放下筷子:“所以,我们不只是战士,还是实验品。”
韩东的笑容僵了一下:“别这么说……是合作。你们提供样本,我们提供保护和解药,各取所需。而且,如果研究成功,能救很多人,包括你们自己。”
祁寒没说话。他想起王志国在镜子里那张脸。如果连接真的能反向利用,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可能被反向控制?就像王志国试图做的那样?
下午的训练是射击。在地下靶场,苏晴教他们手枪和步枪的基本操作。祁寒从没碰过枪,第一次扣扳机时被后坐力震得手腕发麻,子弹脱靶。沈蔓稍微好些,但也只是勉强上靶。
“手腕要稳,呼吸要轻,扣扳机要慢。”苏晴站在他们身后,手把手纠正姿势,“射击不是用手,是用身体。脚、腿、腰、肩、臂,要成一条线,把后坐力传导到地面。再来。”
练了三个小时,祁寒的肩膀被枪托撞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但最后几十发,他终于能保证子弹不脱靶,虽然离靶心还很远。
“勉强及格。”苏晴看了眼靶纸,“但实战中,敌人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打。明天开始练移动靶和反应射击。现在,去医疗室做例行检查,然后去会议室上理论课。韩东会带你们去。”
医疗室在科研区入口,需要额外权限。韩东刷卡带他们进去,里面是各种复杂的医疗设备,几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忙碌。负责他们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表情严肃,话不多,只是指示他们躺上检查床,接上各种电极和探头。
“常规监测,记录你们的生命体征和意识波动。”陈医生在控制台前操作,屏幕上出现两条起伏的曲线,一条红色,一条蓝色,“红色是祁寒,蓝色是沈蔓。目前波动平稳,连接强度稳定在B+级。但祁寒的曲线,在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有一次异常峰值。”
祁寒心里一紧。凌晨两点十七分,正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王志国的时候。
“什么峰值?”
“意识活动突然加剧,伴随轻微的神经放电异常,持续了四十七秒。”陈医生调出那段数据,曲线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一个陡峭的尖峰,然后缓缓回落,“类似癫痫发作前兆,但你的脑电波没有癫痫特征。你自己有感觉吗?头痛?幻觉?幻听?”
祁寒犹豫了。该说吗?说了,可能会被当成不稳定因素,被限制行动,甚至被关进沉默区。但不说,万一那真的是某种预兆……
“我做了个噩梦。”他最终说,“梦见在明德中学,被那些学生追。很真实,吓醒了。”
陈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记录上写了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症状。今晚睡前给你开点助眠药。另外,如果再有类似情况,或者出现其他异常感知,立即报告。连接者的意识状态很脆弱,任何波动都可能被网络放大,甚至被反向入侵。明白吗?”
“明白。”
沈蔓的检查结果正常,没有异常峰值。但陈医生指着她的曲线说:“你的连接强度,比祁寒稳定,但也更……深。像一条河,他的河面有波浪,但你的河面平静,底下却很深。这不是坏事,但需要特别注意控制情绪。强烈的情绪波动,可能会在深水区引发漩涡,把你自己的意识卷进去。”
检查完,两人去会议室上理论课。讲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赵,是情报部分析员。他用全息投影展示“蜂巢”的已知信息,但大部分都打着“机密”或“推测”的水印。
“根据现有情报,‘蜂巢’是一个去中心化的网络型组织,没有明确的领袖或总部。”赵分析员说,“他们像一群科学家、疯子、理想主义者和野心家的松散联盟,通过暗网和加密通讯联系,共享技术和资源。共同点是,他们都相信人类需要‘进化’,而意识控制和改造是进化的关键。”
他调出几张模糊的照片,是不同肤色、年龄的人,在实验室、会议室、甚至游艇上的合影。“这些是已知的‘蜂巢’高级成员,代号分别是‘园丁’、‘医生’、‘教师’、‘工程师’。李建国联系的‘园丁’,真实身份不明,但很可能是国内某个大型企业的高管。‘医生’是神经科学家,据信是‘甜梦’原型的主要开发者。‘教师’负责筛选和培训新成员,‘工程师’负责技术实现。”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沈蔓问。
“不知道。”赵分析员摇头,“可能是制造‘完美人类’,可能是控制世界,也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在加速。过去十年,‘蜂巢’相关的活动频率增加了300%,尤其是最近三年,几乎每个月都有新的实验报告或失踪事件。而且,他们的技术迭代很快,‘甜梦’已经是第三代产品,据说第四代在研发中,目标是……不需要药物,直接通过电磁波或信息素实现意识连接。”
祁寒想起王志国最后的话:‘甜梦’早就不是靠供水系统传播了。它可以通过无线电波,通过Wi-Fi,通过手机信号传播。
如果第四代真的研发成功,那控制一个人,可能就像发送一条短信一样简单。
不,不是控制一个人,是控制所有人。所有连着网的人。
理论课结束已经是晚上九点。两人回到房间,筋疲力尽。祁寒洗完澡,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就要睡着。但睡前,他看了眼洗手间的镜子。
镜子很干净,映出他疲惫的脸。没有异常。
他关灯,闭上眼。但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边缘,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像远处的水流,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重叠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情绪:好奇,期待,贪婪。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消失了。
房间很静,只有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他坐起来,打开灯,环顾四周。房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