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掌心的搬山令牌沉得刺骨。
曹寅的目光锁在令牌那个“墟”字上,灼热、复杂,像要把青铜烫穿。这位发丘魁首,纵使面对毁天灭地的守陵尸奴时也未见动摇,此刻眼神里却翻涌着源于信念深处的震颤。
“归墟……”曹寅的声音压抑到极点,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眼强压心海惊涛,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陈九,你可知搬山一派自明代后销声匿迹、几近绝传的真相?”
不等陈九回应,他已沉声续道,语气压着讲述禁忌古史的沉重:“世人只知搬山道人寻墓,是为解雮尘珠的血脉诅咒。这话不假,却只是前期目标。明末清初,搬山魁首了尘长老遍查上古秘典,得出一个颠覆性结论——诅咒根源不在鬼洞,而在华夏地脉的‘残缺’。能补全地脉、追溯万物起源的地方,唯有一处——上古百川所归、万物所终的归墟!”
“归墟?”王胖缓过劲,一骨碌爬起凑上前,盯着令牌嘟囔,“不就是《列子》里编的无底洞?说在东海,八方之水往里灌也填不满,上哪儿找去?”
“它不在东海。”曹寅斩钉截铁,指尖重重叩向令牌上的“墟”字,“发丘秘辛残卷记载,了尘长老认定归墟藏在南海变幻莫测的海域深处。那是龙脉终点,更是连通两界的入口!自他之后,搬山一脉弃了陆地陵墓,倾全派之力扬帆出海——不是盗墓,是寻道,是找一个关乎族群存亡的答案!”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陈九与王胖皆心头巨震。盗墓四大门派之一,后期竟不为求财,只为追寻神话里的终极之地?这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倒斗行当的所有认知。
王胖听得发懵,伸手就想去摸令牌:“我瞅瞅这破铜烂铁刻了啥,能把一个门派都忽悠没了……”
“别碰!”曹寅厉喝如炸雷,反手死死攥住王胖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曹扒皮你疯了?谋杀啊!”
曹寅面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盯着王胖的手指,像在看剧毒之物:“不要命了?四大门派信物不只是身份象征,更是至高秘术载体!这搬山令非普通青铜,既是驱动尸奴的钥匙,更是需特殊血液激活的活地图!血脉不对乱碰,轻则禁制反噬,重则被令牌吸干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陈九,语气沉了几分:“先前龙符怨气冲垮了令牌能量,它如今气息微弱,防御最低。或许……能用你的九幽龙符怨气,试着唤醒它。”
陈九这想法,比用龙符污染尸奴还要大胆——是以毒攻毒的险招,用未知怨气触碰上古禁制。
“怎么做?”曹寅没有半分犹豫,选择信陈九的判断。诡异环境里,陈九对“气”的敏锐,远比古籍靠谱。
陈九没说话,戴着鹿皮手套的指尖轻点令牌背面纹路的三个节点,示意他看清:“用发丘‘天官指路’法门,将精血依次点在这三处。别蛮力破解,以血为引,顺着它微弱气息流动,轻轻推一把。”
曹寅深吸一口气,咬破右手中指。一滴殷红带金的血液渗出,透着发丘天官独有的阳刚之气。他摒除杂念,指尖悬于令牌之上,闭眼细察令牌微弱气息。
片刻后,猛地睁眼,精光一闪!
指尖如蜻蜓点水,按玄奥顺序飞快点在三处节点。
奇异景象骤生——三滴精血未被青铜吸收,反倒化作三颗水银珠,在古纹上飞速滑动、追逐、融合,最终凝成一道纤细血线,沿着繁复纹路勾勒出无人能懂的图案。
血线流转愈快,令牌发出轻微嗡鸣,冰冷青铜色泽被流动血光覆盖。王胖在旁大气不敢喘,看得目瞪口呆。
当血线流遍所有纹路,光芒骤然收敛。
令牌背面血色褪去,刻痕却彻底改写——原本的坐标数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精细至极的南海海图,岛屿、暗礁、洋流清晰可见,直指曹寅所言的神秘海域。
海图中央,一处漆黑海沟闪烁幽幽红光,是地图上从未记载的所在。
更让陈九心脏骤缩的是,“墟”字之下,多了两个虬结古字,透着滔天怨念与不甘,像远古存在对着苍天的最后怒吼——“恨天”。
归墟,恨天。
四字相连,陈九脑海瞬间掀起万丈狂澜。搬山一脉倾尽所有寻找的归墟,为何与“恨天”纠缠?他们在那里究竟发现了什么?
一股比面对守陵尸奴更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他隐隐察觉,自己正踏入一个远比九幽龙符、黑棺组织更庞大、更古老的谜局,其源头,甚至能追溯到华夏文明之初。
“走。”陈九猛地攥紧搬山令,扫视骸骨狼藉的山谷,语气果断决绝,“此地不宜久留,立刻离开!”
要不要我接下来写他们离开骸骨山谷时,遭遇第一波来自“恨天”遗脉的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