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立刻动身。”
曹寅深以为然。方才在骸骨山谷动静不小，守陵尸奴虽已覆灭，可这座冰川神宫内里凶险难测。地脉格局被搅乱，随时可能塌方异变，多待一分便多一分危险。
王胖浑身筋骨酸痛，像是被重物碾过，却不敢拖沓。他手脚麻利收拾行装，又取出特制铅盒，将那枚沾染怨气的九幽龙符妥帖收好。此物邪性十足，却是此行关键，万万不能有失。
三人循着来路，借陈九对气息的敏锐感知，避开数处气流紊乱、土石松动的险地，一路折返。
不多时，众人钻出冰壁裂隙，重新踏回昆仑雪山之上。稀薄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刺眼日光落在皑皑白雪上，光芒晃目。墓底永恒的黑暗与阴冷被彻底抛在身后，三人心中皆是恍如隔世。
不敢在山口逗留，几人驱车直奔山下最近的边境小镇。此地人烟稀疏，鱼龙混杂，恰好适合暂作休整、隐匿行踪。
一间老旧招待所里，暖意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
王胖蹲在地上，逐一检查、擦拭随身的器械装备。曹寅盘膝静坐调息，方才以天官精血催动搬山令，耗损了不少心神。
陈九独坐屋中唯一一张旧木桌前，提笔落纸。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将搬山令背面的南海海图、以及“恨天”二字，原原本本拓绘下来。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后，他拍下照片，层层加密，通过专属渠道发送出去。
收件人，是团队里负责情报与技术的林砚。
紧绷许久的心神骤然松弛，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陈九靠在椅背上，闭目稍歇，却始终不敢彻底睡去。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短短三个时辰，加密回信便已送达。
陈九点开邮件，一段语音率先响起。林砚的声音依旧冷静清亮，只是尾音里藏着几分凝重。
“图纸收到了。我用超算完成三维建模，比对地质与卫星数据，结果很不一般。”
语音落下，数张专业地形图、深海声呐扫描图加载出来。一片浩瀚南海海域中，一处极小的点位被红圈牢牢标出。
“坐标指向龙三角深渊，属于三大板块挤压地带，地壳活动剧烈。实测深度远超常规海域，预估水下万米。即便是顶尖深海探测器，也难以抵达。那里的水压，足以瞬间压扁核潜艇。”
“万米深海？”陈九眉头微蹙。
一旁偷听的王胖当场惊呼，手里的工兵铲差点脱手：“好家伙！这哪是倒斗，这是下地狱啊！咱是陆上摸金的，又不是海里的鱼，去这种地方纯属送命！”
陈九抬手示意噤声，继续聆听语音。
“另外重点说‘恨天’二字。我翻遍家族馆藏古籍、民间孤本与西南夷、百越残存记载，正史里从无以此为名的国度。结合方言注解来看，‘恨天’是一个古老称谓，指代因触犯天威，举国沉入深海的文明。”
“传说他们曾强盛至极，甚至拥有抗衡天地的力量，最终遭罚永坠海底，举国怨气不散，故而得名恨天之国。以往只当是上古神话，但如今坐标真实存在，我推断：搬山道人苦苦追寻的根本不是虚无归墟，而是这座深埋万米之下的超古代文明遗迹。”
林砚的推测，与陈九心中猜想不谋而合。
他终于理清前因后果。搬山一脉后期舍弃陆地陵墓、远赴东海，不是为寻找雮尘珠解咒，而是为探寻这座海底古国的真相。
万米深海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能否解开扎格拉玛部族的血脉诅咒？又是否存在比九幽龙符更恐怖的事物？谜团重重。
“九爷，这事儿真没法干。”王胖收起玩笑神色，满脸凝重，“陆上斗墓咱内行，深海万米，水压、低温、暗流，样样都是死关，普通装备根本撑不住。”
曹寅也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陈九身上，静待他拿主意。难题摆在眼前，深海环境，近乎无解。
陈九沉默片刻，伸手从贴身行囊里取出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线装古籍。书页泛黄发黑，封面上四个古朴篆字清晰可见——摸金秘录。
这是他祖父留下的传承，摸金一派的根本。
他翻到后半卷丹方篇目，指尖落在一行朱砂小字上，语气笃定：“卸岭有力士奇术，搬山有遁形异法，我们摸金，也有祖传手段。”
“书中记载一味古法丹药，名唤避水丹。”
“避水丹？那不是说书里的玩意儿？”王胖满脸怀疑。
“并非传说。”陈九解释，“此丹以鲛油为主料，搭配多种深海灵材炼制。服下后无法让人水下呼吸，却能在体表形成无形气膜，大幅抵消深海水压。同时可激发人体潜能，延长闭气时长，水下五感也不会受损。”
“古时摸金校尉发掘水淹古冢，全靠此丹护身。”他抬眼看向两人，“只要炼出避水丹，再配上军用顶级循环潜水设备，我们便有机会潜入深渊。”
古老秘术结合现代科技，绝境之中，总算寻到一线生机。
王胖与曹寅刚理清思路，手机界面突然弹出一条追加紧急消息。短短一行字，让屋内气氛瞬间冰封。
【预警：该海域受地质与潮汐影响，每三十六年会诞生巨型海底漩涡，吸力可撕碎航母。下一次漩涡窗口期，七天后降临。】
七天。
短短七日，便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错过，再等便是三十六年。
陈九缓缓合上《摸金秘录》，眼底不见半分退缩，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方连绵不绝的雪山，沉声开口。
“王胖，曹大哥，收拾行囊。”
“我们，动身前往南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