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与曹寅相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决然。无需多言,三人即刻行动。
清退痕迹,隐匿行踪,趁着夜色驶出边境小镇,一路南下,直奔南海门户——临渊市。
这座临海港口,名字便浸着深海的诡秘。码头塔吊林立如钢铁丛林,空气里混杂着咸腥海风、柴油浊气与海产腐味。天南地北的水手、商贩、亡命之徒在此聚集,滋生出游离在律法之外的地下秩序。想要抵达龙三角深渊,这里是唯一的落脚点,也是步步凶险的龙潭虎穴。
抵港次日,天色阴沉,湿冷海风扑面而来。三人换上普通衣衫,走进码头后巷的“海螺号角”酒吧。此地是黑市船商的接头据点,屋内烟雾弥漫,人影攒动,每一道目光都带着打量与贪婪。
“几位老板,是游玩还是做海上买卖?”一名金牙掮客快步凑上,满脸堆笑。
王胖将沉甸甸的旅行包掼在桌面,扯开拉链,一沓沓现钞露在眼前。“做笔大买卖,租一艘深海快船,动力足、装备全。钱不是问题。”
掮客双目发亮,搓着手连连应承:“船管够!别说近海远海,去极地都有门路。报个方位吧?”
陈九沉默着推出海图复印件,指尖点向龙三角深渊那处标记。
掮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血色飞速褪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如同撞见煞神。
“这生意……我做不了。”他连连摆手,声音发颤,“那片海域本地人都叫‘阎王井’,百里之内便是死地,有去无回,三位另寻他人吧!”
说罢,他躲闪着钻入人群,再不敢靠近。
接下来数小时,三人接连接触数位有名的船主,结果无一例外。但凡看清那个坐标,方才还贪利热情的众人尽数面色惨白,闭口不谈,仿佛坐标本身便是致命诅咒。
“邪门了!”王胖一拳砸在桌面,杯盏相撞作响,“一片海域而已,难不成比墓里的尸奴还吓人?这群人胆子也太小了!”
“不是胆小,是刻入骨子里的恐惧。”曹寅沉声分析,“想必他们或是先辈,曾在那片海域遭遇过无法解释的怪事,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陈九端着酒杯,目光扫过昏暗角落。从亮出海图开始,便有数道视线暗中尾随,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缠而不散。
是黑棺组织。对方竟一路追来了这里。
正当三人陷入僵局,一道高大身影笼罩住桌面,浓烈的血腥与硝烟气息扑面而来。
来人年近四旬,身形魁梧如熊,脸上刀疤纵横,一道长疤从眼角划至下颌,凶悍逼人。旧皮夹克磨得发亮,双手布满厚茧。
“你们要去阎王井?”他嗓音沙哑,宛若砂纸摩擦。
陈九抬眼对视,灵觉探查之下,对方身上的死气远比此前遭遇的黑棺爪牙更加凝厚,手上必定沾染过无数鲜血。
“旁人都叫我船长。”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黄牙外露,“整个临渊港,敢闯那片死地的,只有我。不过我的船票,价码很高。”
“开价。”王胖挑眉。
“市价十倍,预付半数定金。”船长伸出手指,语气强硬,“另外必须签下生死状,登船之后,生死自负。敢接吗?”
明摆着是陷阱。陈九心中了然,却故作面露喜色。他清楚,黑棺既然主动现身,便不会留给他们另寻船只的机会。与其被动周旋,不如将计就计。
“成交。”陈九起身,“价格、契约都没问题。我们要求今夜即刻起航,时间耽误不起。”
“爽快。”疤脸船长颔首,“凌晨四点,三号码头,船名海狼号。到时交钱签状,准时出发。”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九爷,这人绝对有问题,气息和黑棺那帮杂碎一模一样!”王胖压低声音提醒。
“我知道。”陈九眼神转冷,“这确实是张没有回头路的船票,但谁走到绝路,还未可知。他们想在海上动手,那我们便陪他们演到底。”
夜色深沉,三号码头一片死寂。灯塔光束往复扫过海面,停泊的船只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三人提前数小时抵达,借着集装箱的掩护悄然潜伏。陈九举起夜视望远镜,锁定码头最深处的海狼号。
船身通体漆黑,外表只是普通改装渔船,内里却暗藏杀机。甲板上看似杂乱,实则遍布岗哨,所谓船员,全是身着黑色作战服的雇佣兵。一箱箱水下推进器、鱼枪、单兵潜航器被陆续搬入船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好家伙,这哪是跑船,分明是武装小队!”王胖看清情形,低声怒骂,“想把我们骗到公海下黑手!”
“对方人数不下二十,正面硬拼毫无胜算。”曹寅面色凝重。
“摸金行事,向来不靠蛮力。”陈九放下望远镜,目光指向海狼号旁一艘体量更大的远洋货轮,“目标是那艘远星号。”
“远星号?”
“来之前我便托林砚联络过船主,他欠林家人情,再加重金相请,早已应允相助。船上船员都是可靠之人。”陈九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意,“现在只需要制造动静,引走海狼号的人手。”
“这活儿我熟!”王胖精神一振,背包里掏出自制发烟装置与高音警报器。
半小时后,码头另一侧的集装箱区域骤然浓烟滚滚,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空。
“起火了!快去救火!”
海狼号上的疤脸船长闻声变色,通过对讲机厉声调度。碍于码头规矩,火情不能坐视不理,他当即下令留下半数人手守船,其余众人随他前去查看。
全员注意力被火情牢牢吸引。
“行动!”
陈九低喝一声,三人如同黑影窜出阴影,快步冲向泊位。他们刻意避开海狼号,纵身登上一旁的远星号。
船主早已在舷梯旁等候,微微颔首:“陈先生,一切就绪。”
“起航。”
巨大货轮悄然解开缆绳,螺旋桨低速转动,不鸣笛、不开强光,像一道幽灵滑入茫茫黑海。
待到疤脸船长带着人马赶回码头,只见空荡荡的泊位与远星号渐行渐远的轮廓。
“人呢?!”他抓着对讲机疯狂咆哮,下令四下搜寻,可夜幕与大海,早已将踪迹彻底掩藏。
远星号甲板上,冷冽海风迎面吹来。三人望着后方临渊港渐次黯淡的灯火,神色凝重。
摆脱了黑棺的第一次截杀,这仅仅只是开端。
前方南海深处,万米深渊之下的恨天古国、七日之后席卷百里海域的归墟漩涡,层层危机交织成网,步步紧逼。
陈九取出怀中的搬山令,青铜令牌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仿佛低声诉说着千百年的秘辛。
船票已然兑现,退路彻底断绝。
远星号破浪前行,朝着那片连古老传说都为之战栗的禁忌深海,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