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右下角那个【谈】字，像块烫手的烙铁，死死钉在陈默眼底。
他没动。
手里那包刚拆开的薯片还捏在半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收银台后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只有冰柜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一下一下，像是倒计时的心跳。
“老板，回话啊。”林小七的声音从地下通道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点急躁，“这帮孙子要是敢硬闯，咱就把自动门砸了？”
“急什么。”
陈默把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眼神却没离开屏幕。
基地高层委员会？
呵，玩文字游戏是吧？一个单字，既不是宣战，也不是求和，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压。他们以为超市还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散沙据点？
陈默抬起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戒指冰凉，贴着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那是系统正在高速运转的信号。
【气运商城・强者返利主系统】后台数据飞速滚动，像瀑布一样刷屏。
他没有回复通讯请求，而是调出了过去三个月的高地势力采购报表。
晶核流向、净水滤芯消耗量、抗生素进货频率……每一笔交易都清清楚楚。数据显示，高地安全域对超市的依赖程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尤其是那些高阶异能者，离了这里的补给，战斗力至少下降三成。
这就是底气。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谈？行啊。但谈的内容，得由他来定。
他站起身，走到超市结界边缘的一处隐蔽角落。那里藏着一个前流民布设的监听装置，是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盒子，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天线。
这是之前为了防抢劫装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陈默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滋滋作响，随后，一段模糊却清晰的音频钻进了耳朵。
“……必须控制那个锚点。否则三年内，这里会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到时候失去的不只是货源，是整个废土的秩序！”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焦虑。
紧接着是另一个声音，阴冷，带着股子狠劲：“控制？你以为那是普通商铺？那是观测者关注的节点！谁敢动它，谁就是替罪羊。我的建议是，献祭它，或者……投靠它背后的力量，换取我们在下一轮轮回中的豁免权。”
“你疯了？那是自毁根基！”
“根基？在这末世，活着才是根基。只要讨好上面，哪怕把超市拆了卖砖头，我们也照样能活得滋润。”
音频戛然而止。
陈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变，甚至还有点慵懒。但他眼底的光，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一半想抢，一半想跪。
所谓的“规整秩序”，不过是遮羞布。真正的目的，要么是强行进驻，把超市变成高地的附属据点；要么，是把超市当成祭品，去讨好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光斑。
不管哪种，都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老板，听到啥了？”林小七又问了一遍。
陈默转身走回收银台，重新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没什么，”他淡淡地说，“两群疯狗在窝里咬架呢。”
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手指悬在按键上，停顿了两秒。
“启动‘气运遮蔽模式’。”
指令下达的瞬间，系统界面弹出一个红色警告框：【警告：大幅下调气运波动值可能导致顾客流失，是否确认？】
“确认。”
陈默毫不犹豫地按下同意。
下一秒，超市外围的气运热力图开始剧烈震荡。原本鲜艳夺目的红色核心区域，颜色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一台大功率电器突然被拔掉了插头。
这是一种伪装。
他要让高地的人觉得，超市内部出现了经营危机，气运衰退，防御松动。这样，那些蠢货才会放松警惕，或者……露出马脚。
做完这一切，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右眼的疤痕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某种危险正在逼近。他知道，高地那边不会善罢甘休。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有底牌。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的格栅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陈默猛地睁开眼，右手瞬间扣住了收银台下的电磁脉冲枪。
一只浑身沾满油污的流浪猫，正蹲在管道口。它的左腿是一只粗糙的机械义肢，关节处还在冒着黑烟。
这只猫没有叫，也没有跑。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然后张开嘴，吐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芯片。
芯片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陈默盯着那只猫，眼神冰冷：“你是谁的人？”
流浪猫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电子合成的杂音，随后转身跳进阴影里，消失不见。
陈默走过去，捡起那枚芯片。
插入读取器的瞬间，一段加密录音自动播放。
“行动代号‘清源’。预计七日内执行。目标：废墟超市。手段：武力接管。备注：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隐士探子。
竟然是隐士们提前泄露的消息。
陈默看着进度条读完，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七天内？
够他布置不少东西了。
他把芯片扔进垃圾桶，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带来一阵刺激的清凉感。
窗外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收银台上，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水。
但陈默知道，暴风雨已经在路上了。
他拿起笔，在日志本上写下几行字：
“高地密议已破。‘清源’计划曝光。准备迎接风暴。”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头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上，变异兽们依然在缓冲区悠闲地晒太阳。人类顾客们在货架间穿梭，偶尔传来几声争吵或欢笑。
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这座超市的风暴，即将降临。
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走到柜台后，从暗格里取出一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咔哒。
上膛的声音，清脆，利落。
他坐在收银台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
右眼的疤痕再次发烫，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在等。
等那扇自动门再次打开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