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定在初八,周琬老家县城最好的酒店。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三层楼的门面,外墙贴着米黄色瓷砖,大堂天花板上挂着一排水晶吊灯,每逢周末附近镇上的人都来这里办酒。
周琬她爸妈提前半个月就把三楼最大的包间订下来了,能摆六桌。
韦秦州这边的人不多——他自己,计鸢,他哥韦曲南,他嫂子,还有从港城赶来的爸妈。
周琬家那边人多,亲戚同事坐了三桌,两边的长辈凑在一起刚好把六桌填满。
初七下午韦秦州就开车到了县城,先接了周琬去酒店看场地,又去火车站接他爸妈。
他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袖口磨得发白但熨得笔挺,一看就是他妈临出门前才熨好的。
他爸从出站口走出来,扫了一眼停车场里那辆黑色红旗,又看了看韦秦州身后——没别人。
问了一句:“你师父呢?”
“先生明天跟周老师他们一起过来,今天先在家休息。”
他爸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傍晚韦曲南到了。
他开了一辆挂军牌的越野车,从省城军区大院一路开过来,车头上还沾着高速公路上撞死的飞虫。
他比韦秦州大三岁,同父同母,但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两个品种——韦曲南是标准的军人,肩宽背厚,脖子粗短,剃着贴头皮的板寸,说话中气十足,走路带风。
他下车之后先给父母敬了个礼,然后转过身看着韦秦州,上下打量了一遍:“瘦了。”
“没有,还重了三斤。”
“重了三斤全是骨头,你嫂子给你带了阿胶,给周老师补补。”
“???”给我带的还是给我媳妇带的??
他哥连多余的半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偏头看了一眼周琬:“周老师好。”
“大哥好。”
“别叫大哥,听着生分,叫哥就行,那小子要是欺负你…告诉我就行。”
“好。”
韦秦州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家庭地位已经降低到了0.000001。
计鸢在初八当天才到。
他坐高铁过来,到县城站时正是中午,站在出站口给韦秦州打电话时被出来接站的韦曲南先一步看见。
韦曲南一眼就认出了他——铁灰色的中山装,黑皮鞋,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拄着根伸缩登山杖,站在县城火车站的梧桐树下,腰背挺直。
韦曲南大步上前伸出手:“计老师,我是秦州他哥,韦曲南。”
计鸢放下手机跟他握了手:“你好。”
订婚宴下午两点开始。
周琬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温婉大方。
两家长辈坐在主桌,韦秦州他爸和周琬的爸爸挨着坐。
两人都是不擅长寒暄的老头,一开始各自端着茶杯沉默,后来不知怎么聊到了韦秦州小时候爬树摔掉一颗门牙的事,两个老头同时笑出声来,气氛忽然就松了。
计鸢坐在主桌靠窗的位置,旁边是韦秦州他妈。
两个人聊了聊学校,聊了聊项目,聊了聊工作…
司仪宣布新人交换戒指时计鸢把目光从餐桌上移到台前,隔着杯盘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他看着韦秦州把铂金婚戒戴在周琬无名指上。
他想起这个人十六岁时在面馆里坐在自己对面说要拜师,也是这个表情——郑重的,有点紧张的,把所有的决心都压在嘴角那条绷紧的弧线上,只是这一次对象换成了他喜欢的人。
晚上宾客散尽,韦曲南在走廊尽头拦住韦秦州。
“爸把户口的事跟我说了。”
他没多说,只是将韦秦州推进临近的一个包厢,把门反锁了。
韦秦州靠在酒店客房的墙边,看着他哥解皮带,那东西在灯光下被折成利落的夹角:“哥,我当时就是跟爸顶了几句嘴,现在已经想通了。”
“皮带抽在你身上,你自己记着以后还跟不跟爸拍桌子。”
皮带落在大腿后侧时他下意识想拿手去挡,手背立刻被自己亲哥拍开。
他哥说:“我有我的道理,我不管计教授在家怎么管教你,但和爸拍桌子这种事就该先挨完长兄这一顿。”
他没回嘴,只是咬着牙想这人练了二十多年,落皮带的手劲比计鸢还狠。
皮带一下接着一下,韦秦州哪怕躲到一旁也会被皮带扫到…
“哥…我明天还得当新郎官…”他哼哼唧唧的开了口,缩到另一边,躲开了那一记。
“这隔音不好,外面可都是人,你自己看着办。”韦曲南慢悠悠的将皮带绕了两圈再手上,看着弟弟一点点蹭回来,而后抬手、抽落。
皮带紧接着呼啸而下,力道竟是比刚才还要重上三分!
打完了之后他捂着屁股靠在墙上,他哥坐在对面。
他低声说:“哥你知道吗?先生已经打过了。”
他哥把皮带收回腰间:“知道,但这是两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