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G-9双星带第三轨道采集站外的金属平台泛着冷光。铁甲站在边缘，四蹄踩进地砖里。它鼻子动了动，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空气里有焦味，还有汗味和机油味。这地方不该有人。没人会来。
它的耳朵突然抖了一下，后腿绷紧，背也弓了起来。地面开始震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是有人在靠近。
三艘破破烂烂的战舰从阴影里滑出来。船身像废铁拼的，编号都看不清了。领头那艘肚子裂开一条缝，二十个全副武装的人顺着滑梯跳下来。他们背着重型枪，腰上挂满炸药。
“目标确认，三十分钟内拆走。”头盔里传来声音，“那头大象敢动，就轰成渣。”
他们不知道，铁甲听得见。五公里内的声音，它都能听清。
登陆艇刚落地，铁甲动了。
它没叫，也没冲。先朝天喷了口气，像喘气。然后四蹄猛地一蹬，整个平台一震。监控室亮起红字：【地面应力超标】。
没人看监控。
铁甲已经撞进了人群。
它用鼻子卷住第一艘登陆艇的尾巴，抡起来砸向主舰。“砰”一声，火球炸开，照亮夜空。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烧成了黑块。
剩下的人慌了，抬枪就打。能量束打在铁甲背上，弹飞出去，把旁边的运输机打得冒烟。它的皮太厚，背上的骨板还能反弹子弹。
“我靠！这玩意儿穿防弹衣？”
“打它的腿！让它倒下！”
两台运输机调头想夹击。铁甲转身，后脚高高抬起，狠狠踩下。“咔嚓”一声，一台被踩扁，里面的人变成肉泥。另一台想跑，被鼻子一勾，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几个人转身往战舰跑。铁甲不追。它抬起头，鼻子对准天空，深深吸气。
接着——
“呜嗷——！！！”
一声大叫炸响，三百米外一架无人机的摄像头直接爆了。战舰通讯中断，导航失灵，引擎卡住。一艘强行起飞，结果撞上采掘臂，炸得零件乱飞。
战斗结束，比他们计划的时间还短。
铁甲走到残骸边，用鼻子拨了拨烧焦的背包，闻了闻，嫌弃地甩开。它记得任杰说过：“可以白拿，但别堵门口。”这些东西，就是添乱。
它扫了一圈，确定没人活着，才走回平台中央，站定不动。警报灯还在闪，红光照在它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太阳升起来了，平台慢慢变暖。铁甲耳朵轻轻动，听着空中有没有动静。
它以为没事了。
其实还没完。
三个小时后，太阳当头照。阴影区飞出六艘小突击艇，黑灰色，飞起来几乎没声。它们分成三组，贴着采掘臂飞行，直奔储仓后面的能源罐。
这批人更聪明。他们穿着反雷达服，喷了气味屏蔽剂，连呼吸都过滤过，像石头一样安静。
第一艘悄悄摸到储仓背面，弹出钻头开始凿。第二艘悬停接应。第三艘带着微型EMP，准备切断安防系统。
它们躲过了嗅觉和听觉。
但忘了地面。
再轻的脚步，也会震。
铁甲站着不动，左后蹄却一下一下敲着地砖，像打拍子。它闭着眼，靠脚底感受震动。每艘艇的位置、速度、动作，都在它脑子里清楚地显示。
当第三艘准备启动EMP时，它动了。
转身极快，不像四吨重的东西。
尾巴横扫而出，“砰”地抽中一艘，直接掀翻撞上采掘臂，打着转掉下去。另外两艘吓坏了，立刻拉升。
铁甲抬头，张嘴——
不是吼，是一声很低的叫声，人听不见。
可整个采集站突然一震。
所有金属开始抖动，频率刚好触发防御系统。瞬间，平台升起护盾，炮塔转动，锁定了空中目标。
“警告：检测到非法入侵，自动防御协议启动。”机械女声响起。
两艘突击艇拼命按脱离键，但晚了。激光扫过，一艘引擎报废，冒烟坠落；另一艘逃出射程，但也被打掉半边翅膀，歪歪扭扭钻进阴影，没了影。
战斗结束。
铁甲没追，也没看战场。它慢慢走回中央，鼻子垂下，轻轻扫了扫地上的灰。动作很稳，像在打扫自家院子。
护盾落下，炮塔归位，一切恢复平静。
十分钟后，一个维修机器人滚过来清理残骸。铁甲不动，让它过去。机器人抬头看了它一眼，屏幕上闪出一行字：“守护者状态：正常。”
它点点头，好像懂了。
远处，一颗小卫星悄悄转了角度，镜头对准它，记录全过程。几秒后，信号加密上传，目的地不明。
铁甲不在意。
它只知道，这里不能丢。
任杰来过一次，站在它面前，拍拍它的脖子说：“兄弟，这儿交给你了，别让人动咱家饭碗。”
它用鼻子卷起一块十吨重的矿石，轻轻放好，表示明白。
从那天起，它就没离开。
白天晒太阳，晚上听风。敌人来了就打，打完就站回去。它不吃多，不喊累，也不问为什么。它吃得饱，睡得香，还有香蕉蛋糕当奖励。比起以前在废墟啃锈铁的日子，现在像神仙。
中午又来了两拨人，远远看到平台上的大影子和满地残骸，连靠近都不敢，掉头就跑。
下午三点，一艘民用补给船小心靠近，申请临时停靠充能。铁甲站着不动，耳朵转向那边，听清了广播内容：运的是医疗物资，路过充个电。
它没动，也没警告。
补给船停稳，船员探头望着它，咽了口唾沫。
“听说这地方有头大象守着？”
“是啊，前几天海盗来抢，全没了。”
“那……我们会不会也被打？”
“你看它不动，说明没事。”
他们充完电赶紧起飞。临走前，船长打开喇叭喊了一句：“谢谢守护！回头给你带香蕉！”
铁甲耳朵动了动，鼻尖微微扬起，像是笑了。
傍晚，夕阳把平台染成橙红色。铁甲还站在中央，影子很长。它身上有新划痕，背上有点烧焦，但不影响走路。它不处理伤口，也不需要——明天就能自己好。
星空安静，没有新飞船。
它低头，用鼻子碰了碰脚边一块金属片，轻轻一推，送进回收槽。动作很细，像收拾客厅。
夜风吹来，有点凉。
它抬头看向地球方向。太远了，看不见。但它知道，任杰在那里，正看着这一切。
它站得更直了。
四蹄稳稳扎在地上，身体像山一样。
谁也别想动这里的资源。
这是它的地盘。
也是人类的希望起点。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平台灯光亮起，银白色的光照着它庞大的身影。
它眨了眨眼，耳朵轻轻一抖，继续盯着远方。
下一秒，远处有一点尘埃划过视线。
它的眼睛，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