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5
书名:竹默笙歌凉 作者:他喵了个咪 本章字数:9548字 发布时间:2026-07-04

21.走神








迟闻篥没了办法,他焦头烂额地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可行的法子。




他没法在不犯规矩的情况下帮迟闻笙。




他沉默了那么半天,到最后竟然还是迟闻笙通透又机敏,反过来开解他。




毕竟,他实在不忍看迟闻篥那样纠结,也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份自责:




“七哥,我一直想和你道声歉— —对不起。之前的事,的确是我的错。所以你不用愧疚,我受罚…是我罪有应得,跟你没有关系的。”




迟闻篥皱起眉,虽然迟闻笙是在让他不要愧疚,可是听完这段话,他愧疚的心情更加浓重了。




他自然相信他的大哥,那个仿佛从生下来就渊渟岳峙,永远担着兄长责任的人,不会错罚谁,更不会无缘无故地重罚谁。




可,他就是抑制不住地觉得,大哥罚小九,真的很重,很重,甚至过于重。




尤其是看到他跪着擦地时那顺着动作从袖管里露出来的双臂上道道狰狞的鞭伤,他几乎想象不到迟闻竹冷着脸看着这些伤痕无动于衷的样子。




而且,而且他觉得迟闻竹分明就是强人所难,他身上伤这么重,怎么可能这样擦完这么大一个家?一个地方湿了又干三遍,甚至裤子都不给穿还只许跪着,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迟闻竹吩咐迟闻笙时冷淡的样子,他几乎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那个从小缜稳,待他呵护有加,行罚有度赏罚分明的大哥了。




他忽然替迟闻笙感到悲哀,因为这个家谁都看着他痛苦,却谁也不肯伸出手帮他一把。




迟闻笙是什么人,他就是太过聪明,才会被按在这少主之位上百死不得脱生的,他只片刻就看懂了迟闻篥在想什么,又是叹了口气,只能继续开导他那个死心眼的七哥,声音甚至比刚才还要虚弱上一点。




“七哥。这个家里没有人为难我,也没有人见死不救。我跪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应当受罚,并不是为了折辱,或者折磨我。”




迟闻篥有点愣,看向他,迟闻笙的眼睛很亮,却很静,带着一点无奈,慢慢低声道:




“或许我真的无力承受,但是目前为止,大哥和大师兄没有对我做过任何超出家法范围的事。咱们家兄弟多,我跟你起矛盾,你还是我哥,我这不是找死吗?被罚,真的不冤的。”




“我不是因为你才受的罚,七哥,答应我,别再自责了。”




迟闻篥整整沉默了三秒,才叹了口气,“好。”




看着迟闻篥明显变得不一样的背影,迟闻笙也叹了口气。




他撒谎了。




岑迹和迟闻竹都对他做过超出家法范围的事,甚至,造成过永久的伤害。




可是他不怪,也没有力气去讨要可怜。因为迟闻竹和岑迹也不是神,他们也会出错,没有人天生对谁有责任,他理解,也承受。




他是少主,那么培养他,就不单纯是兄弟之间的亲情牵着线,所以迟闻竹对他有多严厉,岑迹罚他有多苛刻,在他懵懵懂懂答应成为少主的那一刻起,他早就没有怨怪的权利。




有的时候他也佩服自己的平静,可也只有夜深人静,拖着一身伤趴在床上疼得怎么也睡不着的时候,随着眼角那一滴滑落的泪,湿濡了窗纱,割开了伪装。




他也会难受,会委屈,会觉得力不从心,绝望消极。




但,他也只拥有那片刻的时间,来脆弱,来**伤口。




回过神来,已经擦到楼梯了。




迟家没有电梯,设计的时候,就是一柱通天的弧形楼梯。




迟闻笙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木头铺的,比大理石好点。




他小心翼翼地挪着早就跪伤了的腿下楼,没脾气地一阶一阶的擦。




说什么偷懒,早就死了心了。




他还是规规矩矩按照要求,一丝不苟地执行命令。




长时间消耗加上体力不足,让他有些头晕目眩,他跪在台阶上,把手臂搭在高几层的阶上,轻轻将额头靠过去,闭上眼睛,小口小口呼吸着。




好累。




不过,到底是长大了些,体力也见长,以前不过挨了八十棍子被罚擦地,光擦了个客厅都能累的呼哧带喘,现在,拖着跪伤了的膝盖和一身斑驳,擦了一层楼,竟然还能撑住。




其实他说给迟闻篥那些话,何尝又不是在说服自己。




刚刚迟闻竹片刻即散的温柔模样太恍惚人了,迟闻笙想起三哥给他的那杯葡萄汁,苦笑了一下,其实他三哥才是对他如始如终,始终包容他的不听话,不完美,不优秀的人。




而且,三哥待自己,就是很不一样。




小时候爷爷家不止是自己和三哥,还有五哥和六哥,时不时,八哥也会来住上一段时间。




迟闻竹和迟闻笛是最大的两个,一直跟着岑迹在山上,家里,他们几个小的除了自己,五哥和三哥,其他的都是这住住那住住,迟闻箫自然就是他们之中最大的那个。




怎么说呢…迟闻箫对别的弟弟,就像是迟闻竹对待还不是少主时的自己,尽职尽责,有长兄的严厉,也有作为哥哥的呵护。但,总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




唯独对自己,像蒋晟对蒋旻,甚至超过了迟闻竹对迟闻篥。




三哥会带着他亲自下厨,就算弄得满厨房狼藉也不生气;三哥会偷偷带着他去后山,就算被爷爷罚跪了也不后悔;三哥还会在爷爷罚他时去护去拦,就算不能替他减免一点罪责,却愿意陪着他挨罚。




后来被选为少主,他被接走,经历过暗无天日的训练,再见到迟闻箫时,早就恍如隔日。




不知道是不是岑迹和迟闻竹有心,总之,他对迟闻箫似乎提不起小时那般的依赖和亲昵。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创伤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不敢依赖,不敢亲昵。




因为他依赖,信任的大哥,把他带走并不是接他去玩,而是一脚踹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那段时间他对所有的人,都有了一种天然的戒备,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说话,不愿交心,更不愿信任。




这正合了迟闻竹和岑迹的意。




身为少主,决断七情不至于,但在迟闻笙还没有健全,成熟的人格和思想时,他不能偏向任何人,少主,更不能对任何人有依赖。




迟闻笙一边擦一边走神,他还是不长记性,上次就是这样摔下去的,这回,大概是老天看他太可怜放了他一马,没让他摔下去。




想到这,迟闻笙不由心尖一颤。




他真的…被改变了吗?




不复从前,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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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其实有点难过,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因为家族责任被有目的性的培养成这样。其实真正戳人的不是改变,也不是压在他身上的重担,而是恍然想起曾经,发现自己竟然和从前大相径庭后的,深深的,又似乎浅浅的,无力而无奈的麻木。










22.商宴






这个念想只一瞬间便从脑海里被他摘除走。




就像有些事得过且过还勉强能忍住,可一旦一直钻牛角尖,那么最后结果会像冲出轨道的列车一样朝着完全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不想给自己平白找麻烦。




楼梯阶很多,又长,迟闻笙现在特别想开一辆挖掘机来家里,吊着他从头擦到尾,这样就不用他自己一点点挪了。




手指因为不断洗布,关节皮肤薄处已经红的快要破皮,指节也有些僵硬。




迟闻笙闭了下眼睛,像小时候那样鼓起腮帮子轻轻吹着。




这样,并不能减轻疼痛,可却能给予他一些心理安慰,至少让他不那么绝望。




他吹完,刚认命地拿起布准备继续,迟闻篥又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神色有些着急,看着迟闻笙,虽然犹豫但还是不得不说:“闻笙,大哥叫你过去。”




迟闻笙愣了一下,“我吗?”




他下意识就想到此刻他脸上的那个深刻的掌印,他轻轻蹙眉,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三哥说是应酬,那就是…商宴?




要自己顶着一个带着巴掌印的脸去吗?他不是少主吗?是最近老是惹大哥生气,所以,所以准备换了他吗?




迟闻笙想起那天岑迹的话:“你可以不是。”




是啊,他也可以不是。




他并不是多贪恋这个位子,也无力去想日后的荣华,甚至,他也曾偷偷希冀过那不属于他人生的自由潇洒。




可是,可是如若让他就这么忘记他为了少主这个名义吃的这么多苦,他真的有点不能做到心平气和。




迟闻笙一直都是一个有点悲观的小孩,短短数秒他已经把他被赶出迟家的场面都想出来了。




迟闻篥也皱着眉,“大哥什么都没说,就说让你过来,我,我再打过去问问。”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迟闻笙却拦了下来,“我来打吧,不用连累七哥。”




他说着,便困难地扶着楼梯扶手站起来,缓了一会,一瘸一拐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洗完澡,迟闻笙轻轻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敛去了神色,给迟闻竹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迟闻竹这次速度地像是就在等他打电话一样,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收拾好了?"




迟闻笙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尽管对方看不见:"大哥,我...脸上的伤可能..."




"我知道。"迟闻竹打断他,"给你半小时遮,有人要见。"




迟闻笙一噎,竟然,让他遮上么…




那么,就是在等自己向他开口了?




想起迟闻竹听到他说身上的针罚要他来定夺的时候,那沉默的几秒,迟闻笙轻轻地笑了一下,看来大哥,也没有像他想的一样,那么那么生气。




不过是引导自己向他开口,可如若自己没有,那么,等待他的又或许是一辈子也不知道真相的“错过”。




迟闻竹就是这样,沉默,少言,不喜欢说教,也懒得解释。就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一个人猜,硬着头皮四处去撞。




可能会碰到棉花毫发无伤,也免不了撞到铁墙皮破血流。




等迟闻竹挂断电话,迟闻笙对着镜子轻轻触碰红肿的脸颊。




他拧着眉,这怎么弄?




看了半晌,想起来柜子里好像有块遮瑕膏。




他取出来,小心的用指腹沾着膏体在伤痕处轻拍,火辣的刺痛让他睫毛微颤。




遮盖完,他无语的发现这遮瑕膏比他自己还黑上一点,他平时不弄这些,这块遮瑕膏好像还是上次过年挨了扇有印子说不过去,迟汐给他的。




既然是商宴,那他肯定不能就这么黑一块白一块的出去啊…




于是他把整张脸都上了一遍,这才匆匆地出了门。




迟闻笙来的时候,迟闻箫正陪着甲方老总喝第二杯酒。




这位老总自己的公司倒没什么名堂,却碍不住对方的老丈人是邻市新开发区的负责人。




无政难从商,迟家在政界的势力需要开拓,不然墨守成规,迟早坐吃山空。




迟闻笙向来是风光的,得天独厚的外形加上他亲和力强大的笑容,老总们对小辈,总是比看那些老油条要顺眼的多。




他笑着从礼仪手里接过酒杯,一眼就认出这些座上宾,谁才是今天的主角,他笑容贴切,姿态谦和,顺其自然地朝着马斌举了起来:“我来晚了,马总您别怪罪,先自罚一杯。 ”




他要喝酒,肯定有人拦着。




开玩笑,迟家的少主,七岁就被迟老爷子肯定到敢把一家的未来都交给他的人,能这么轻易被外人灌了酒?




甭管他在酒桌上怎么混不吝,迟家这个少主,无疑是迟家上上下下都护在心尖的肉,他要是惹了,能有好果子吃?




酒杯毫无疑问地被人截下,迟闻箫也顺理成章地不用再陪酒。




迟闻笙那样突兀,甚至说完全和他行事风格不符合的行为,就是简单单纯的为了,他大哥和三哥可以少喝几杯酒。




寒暄完,迟闻笙打量了一下那椅子,额角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商务宴,选的宴合楼,整个巨大的包厢里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椅子,自然也是宽大,气派的红木雕饰椅。




迟闻笙面不改色地坐上去,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露出一丝破绽,整个人都那么优雅而清矜。公子端方,不矜不伐。




他不怎么动筷子,也不怎么参与交谈,仿佛迟闻竹叫他来只是为了见世面一样,安静,又不多余。




多半时间,是静静听着大人交谈,浅浅地笑。




可这些老油条把任何犀利的问题突然抛给他,他都能淡然处之,不急不躁地回答出出色的答案。




整整三个半小时,连喝带谈,整场饭局推心置腹,不断拉扯分利必争,迟家三兄弟没有一个人退让一步,却又让人抓不出他们任何破绽和把柄。




每一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冷静,聪明,思维缜稳又大胆,像是与生俱来般游刃有余,全然是天生的谈判者。




个个君子,个个出色。




马斌终于松了口,冷笑一声,已经喝的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商人独有的精光,他目光又有些空洞,挑着眉幽然揶揄着:




“你们迟家的人,一个个面上都是书生模样,可真到了谈判场上,又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角色。”




迟闻竹也轻笑一声,拿贬当褒:“您过奖。”




马斌忽然坐直了,大手一挥:“行了,如你们所愿,这事就这么定了,合同等三个月批条下来之后,我会找人带到。”




迟闻竹刚想回复,马斌又忽然看向迟闻笙,开口就是出其不意:




“知道为什么让你哥叫你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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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会考虑哒!


23.未知



迟闻笙虽然一头雾水,但面上却毫无波澜的笑了一下,“还真不太清楚,要不您提点提前

点?”


马斌不说话,迟闻笙知道他是要自己猜,于是挑着几个最合理最有可能的回了。


马斌忽然笑起来,不是商人间那种虚假参半的笑,而是看向后辈的那一种,带着审视后,有了还不错的评价的笑。


他摇着头,“都不是。”他看向迟闻笙,眼底多了一丝看不出意味的神色,不是算计,大概是…满意?


“我闺女挺喜欢你的。”


这话一出,迟家三个人,心里的小人眉心都是一皱。


迟闻笙只反应了一秒便率先开口,“很荣幸,这样看来,我和您还真是有缘。”


他是马斌说话的人,所以他不先开口,迟闻竹和迟闻箫就不好说话。


果然,他话音刚落,迟闻箫就接去了话茬:“想必马总的千金年岁也不大吧?”


马斌点了下头,“刚十七岁。”


迟闻竹这才开口,他嘴角挂着丝不浅不淡地笑,但熟悉他的人就能知道,他此刻内心一定冷的像冰雪大世界:“那还早,不用着急。”


马斌叹了口气,“我当然不着急,奈何丫头脾气随她妈,急,又犟。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就上回你们家那发布会见了这小子一次,回来就跟我耳边念叨,我这让她磨的,简直没脾气了。”


迟闻笙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话,他的关注点飘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


大概是羡慕,感性超越了理性,他承认,他非常羡慕马斌对他女儿的那种包容又宠溺,无奈却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骄傲和幸福的态度。


迟闻竹罕见地沉默。


马斌却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不过,又恢复了一开始那不好相处的样子,带着些许不屑,和处于资源对换中上位方的松弛:


“知道你们家护他护的紧,规矩还大,这样,我们各退一步,不干别的,就加个微信总行吧?”


迟闻笙用余光去看迟闻竹的脸色,见其微微点了下头,这才站起身来掏出手机,和马斌加上了倪傲今的微信。


马斌是赘婿,儿女跟了母亲的姓。


迟闻笙备注好,收回手机,看着马斌和他的人走了之后,也和自己哥哥出了饭店。


他不由感慨,来的时候百般喧嚣,谈判达成达到目的后,走时,也就剩几句寒暄。


他正出神,迟闻竹忽然回头,“他们家那丫头你见过?”


迟闻笙一愣,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嗯…好吧,他没什么印象。


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可能她见过我,但我不知道她吧。”


迟闻竹回过头冷笑一声,步履不停,训话没耽误,清晰的传到迟闻笙耳朵边:“自己看着办吧,敢做出格的事,仔细皮。”


迟闻笙点点头,很乖,夜色中,他亮眼的同比明月,此刻却神色落寞,软软的垂着睫毛,回:“是。”


迟闻箫和迟闻笙走在一起,帮他挡了大半夜风,他的弟弟拖着一身上忍过这么长时间,额头上全都是疼出的冷汗,膝盖还不知是何光景,总之走路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利索,要不是碍于迟闻竹,他真想现在就把他打横抱起来,也好过他自己这样痛苦的走。


傍晚,当迟闻笙卸下脸上的遮瑕膏,洗完澡擦着头发,一瘸一拐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对上迟闻竹的目光。


他惊讶地愣住,放下了擦头发的手,迟闻竹的目光,落在迟闻笙被热水泡过,似乎更加惨不忍睹的脸上,淡声问:


"疼吗?"


迟闻笙又怔住了。这个简单的问句像穿过厚重云层的阳光,让他不知如何回应。


不知状况的迟闻箫却在这时忽然打开了门:"小诺,我给你..."


上些药…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兄弟三人就都愣住了。


气氛有些尴尬,可迟闻竹毕竟是大哥,他挑了下眉,漫不经心地看了眼迟闻箫手里的小盒子,明知故问地压迫着弟弟:“怎么?”


迟闻篥没办法,只得软下脾气,跪到迟闻竹腿边,不像是请罚,更像是撒娇。


“大哥,您不是都答应了嘛…”


迟闻箫跪了,甭管是罚还是什么,迟闻笙都不敢再站着,他默不作声的屈膝跪下,肿得像青红姹紫的桃儿一样的膝盖又压在地上,除了眉间轻轻一皱,迟闻笙一点声儿都没有。


迟闻竹仿佛就要跟迟闻箫过不去,勾着磁性的声线看着他,霁月光风,又霜华凛冽:“哦?”他目光带了丝玩味,“什么时候?”


迟闻箫叹了口气,举了白旗,“我错了。”


好在迟闻竹本就不想和他计较,只是挥了挥手,“他没擦完的地,你替他擦了吧。出去。”


迟闻笙一顿,眉间皱起来,对于迟闻箫的担心和回护心理竟然能支撑他敢贸然开口:“大哥?”


迟闻竹还没看他,迟闻箫先挡在前边,扭过头低声给他解释了:“我肯定是拿墩布擦啊,你别操心了,乖点。”


说完就快步走了,不过三少倔强的把那盒药留在了迟闻竹手里。


迟闻笙只好撇撇嘴,“我知道错了…”


迟闻竹朝他勾了勾手指。


迟闻笙见大哥不辨喜怒,整个人都是一缩,他这段时间实在是被收拾狠了,想着身上的伤痛,他绝望地闭了下眼。


然后拖着有点结痂,大部分地方都是瘀肿伤痕的膝盖膝行过去。


落了水的小兔子一样,瑟缩,胆怯。



24.最初



迟闻竹看他这样,心里怎么能不疼?


他才知道岑迹跟他这个最小的弟弟都说了些什么,也明白了上午他叫出那声“哥哥”时,顶着的是多大的心理压力。


更心酸于自己没应,所以小孩又不声不响地跪了回去的那份乖巧知事。


他也有小时候,也被岑迹教训过,怎么会不明白大师兄的手段有多么震慑人。


可他在他心里,竟然是一个可以胜过生理的不可能的存在。


迟闻笙跪近了些,迟闻竹却久久没有说话,迟闻笙试探地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认错…迟闻竹竟然俯下身把他捞了起来。


迟闻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熟悉又陌生,近在咫尺又不可高攀的冷香侵入大脑,贯穿了身体,迟闻笙彻彻底底的停滞了,分不清是怕的脑子飞了还是本来就是强弩之末。


再回过神,他已经坐在迟闻竹腿上了。


他和他哥面对面,胸膛对胸膛,他两条腿分开搭在迟闻竹双腿承重,屁股悬空。


迟闻笙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他甚至连指尖都是僵的,久久说不出话。


迟闻竹由着他那样“死”了一会,在迟闻笙终于松懈下身体时,轻轻把弟弟离着自己八丈远的胸膛拢过来,抱在怀里。


“小诺,”迟闻竹叫了一声,破有种语重心长,又淡淡叹息的意味。


他指尖沾着一点药膏,轻轻细细的涂在迟闻笙两片臀上,因为姿势的原因,异常的顺手。


“嗯…”迟闻笙模模糊糊的从喉间应了一声,眼眶不知为何就红了…


“大师兄和你说的那些话,哥想跟你解释解释。”


迟闻笙一下咬上自己的手背,双手也紧紧地拢住迟闻竹肩膀,一下子就开始忍不住地颤抖。


“不让你叫哥,是因为你是少主,少主就该有少主的样子…”


迟闻笙忽然咬的更重了,打断到:“我知道,哥不用说了。”


迟闻竹叹了口气,知道他说什么,迟闻笙也未必能听进去,所以,干脆捡了句“最有用”的,来告诉他。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迟闻笙都记得他哥当时说那句话的样子,记得,他听到那话时,仿佛路边一朵最不起眼的花蕊绽放都振聋发聩的心情。


他哥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淡,甚至带着温柔,可却又坚硬如铁,直直地焊进迟闻笙的心:


“你要记住。他们,都是迟家的刀,而你,是握刀的手。”


迟闻竹说话时也没停手,迟闻笙疼得一抖,伤重的臀疼得人快要裂开,又生生被这话给震了回来。


“哥…”


他再也忍不住,眼睛里含着的泪水终于如泄堤之洪般涌了出来,气势磅礴,就好像再也收不回来。


这么多年,日日夜夜,挨了打不能喊疼,眼泪灌的眼睛都发疼的时候,也不准哭,训的狠了累的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又连反抗都不敢,头发丝都恨不得规矩着。


它们终于有了倾泻之地。


迟闻笙哭的整个人都发颤,一喘一喘的,下巴搁在他哥颈窝,抱着他哥的背,像是浮萍抓住了救命之木,溺水之人,看到了海面破开的光…“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他喃喃着。


我知道少主之路必然艰辛,知道路上会有多苦难,知道自己没有喊累喊痛的权利,知道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人的恩典和栽培。


我一直都知道的。


或许,我只是需要一个肯定。


你亏待了我,只需要和我说一声,“的确对不住你。”我就能收回情绪,硬忍着难过和苦涩,背着那重重一担,早就沉过于自身的包袱,继续上路。


哪怕不归,哪怕踽踽。


迟闻竹又是叹息,摸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给他往屁股上上药。


迟闻竹看着他屁股上那些伤,感受着指尖摸上去,并不平滑的皮肤…


他忽然想起产房外隔着玻璃第一次见到迟闻笙,他是早产儿,围的严实,护士不让人进去看,也不让人摸。


他就等啊等,终于等到可以出保温箱了。


第一个抱的他。


他当时只觉得他好软,好软啊…小小的一个,在自己怀里,小脸皱巴巴的,唯独那双眼睛明亮,圆澈。


后来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在父亲和大师兄的手底下死去活来过几遭、为了公司的事忙的焦头烂额恨不得呼吸都省了时,偷偷去婴儿房,摸摸他弟弟的脸。


家里的阿姨一直说迟闻笙是个乖宝宝,说别的孩子夜里都闹人,就迟闻笙,哭都没哭过一声。


迟闻竹听着,就笑,用尽毕生温柔般看着迟闻笙,不语。可他竟然惊讶地发现,这小子也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笑得咯吱咯吱的。


血脉羁绊,心照不宣。


迟闻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软成一滩水。


其实哪是迟闻笙不闹人,是自己总是宁可牺牲睡觉的时间,也要去看看他。


继承人嘛,白天的时间,自然都被安排了出去。


他和迟闻笙一样,同样都只能在深夜里,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后,拖着一身伤,默默地,独自**伤口。


迟闻笙就是他的甜味剂,是他的多巴胺。


夜里,迟闻竹就捏捏他小胳膊,戳戳软软的小肚子,或者轻轻掐掐他屁股,最后在亲亲他的脸,拉起他的手,轻轻闻着他身上独有的带着奶味的清香。


仿若身上沉重的伤不再疼,运转在脑海里的缜密机械停转,如山的压力,也顷刻消失一般。


那时候他就感叹,迟闻笙的皮肤是真软,真滑,真的嫩。


就连蒋家旁支的妹妹生的闺女,都没迟闻笙软的能出水。


…也让他心软的也能出水,怎么看,都是心生喜欢。


可如今,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起了砂,失去了原本的光滑,戒尺,藤条,鞭子,棍子,甚至都快要分不清是什么工具留下的痕迹纷杂交错,直白的,势不可挡地创在他心中最软的地方。


“疼不…”这回,迟闻竹的声音竟然,也带了一丝颤……


——————————————

emmm,写的我快哭了。



25.离碎


迟闻笙哭着重重点了两下头,鼻腔带着含混地呜咽着,哭腔浓的空气里都是水汽,“嗯…疼的。”


迟闻竹却皱起了眉,“长脑子了没?”


迟闻笙哭的一顿,不满意他这样说,小脾气噌一下上来了:“我明明一直都有脑子…”


迟闻竹冷笑了一声,捏起他臀上一块有瘀伤的地方,“那怎么就挨这么多打。”


迟闻笙被他捏的疼得眼前一黑,下意识的就支着迟闻竹肩膀往上躲,嘴里还嘶唤着:“哥,哥,疼,”


迟闻竹也是真心疼了,松开了捏他的手,叹了口气:“要揉开,在师兄那没人给你上药处理一下吗?”


迟闻笙听完这话,像是得了精神病的人吃了精神病神药,像赵构提前知道了秦桧是骗子,像赫鲁晓夫有一天突然和爱因斯坦交换了脑子。


完了…


他才想起来,大师兄不准上药!!!!


怎,怎么办???


迟闻笙重重出了口气,悲观到了极致,他哪里是一直有脑子,他根本就是个弱智!


他轻轻挡开了迟闻竹为他上药的手,强挪着身体和舍不得,分开了自己和迟闻竹,他跪在迟闻竹腿边,显得那么落寞又…自卑。


甚至,迟闻竹又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看错。


就是自卑。


这简直,从未出现在迟闻笙脸上过。


他凝起眉,从不解,到审视他…迟闻笙终于顶不住压力开口了:


“哥,大师兄说过不准上药的…我,我给忘了…”


迟闻竹的眉毛凝地更深了,他甚至直接站了起来,想扇他一巴掌,又在看到他脸上那个印之后强忍了下来。


“你要我待你如何是好?”


罚的这么重,还敢这样放肆!师兄的命令说忘就忘,就是因为规矩松了才去受的罚,结果刚从山上下来,竟然,竟然就敢不拿规矩当回事!不都说恃宠而骄吗?!谁宠他了?!!


哦,是自己。


迟闻竹的眼,逐渐从怒火中烧,平静下来,如坠入冰岛寂静的雪里,终年冷冽,再无声响…“对你,是太好了。”


他说完,站起身就走。


是啊,如果不是他叫了那一声小诺,迟闻笙跟本就不可能敢这样。


到底,慈不掌兵。


迟闻笙呆呆地愣在原地,想拉住他哥求他别走,却也在心中无比清楚,他不会再给他放肆的机会了…


他哥待他就是这样,或许会有偶尔的温存,但只要他踏歪一点点,那么以往的温柔立刻荡然无存。


迟闻笙足足在原地跪了半晌,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忽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迟闻笙你就是个大蠢蛋!


在心底骂完自己,他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脸,呜咽着哭了起来。


他哭的声不大,却那么伤心欲绝,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挂满下巴,又滴到地面,显得格外单薄的肩膀一颤一颤地,无声的诉说着主人的伤心。


第二天,迟家四个在家的兄弟,有三个挂了黑眼圈。


迟闻篥左看右看,都只能忍着好奇不敢开口。


三哥有黑眼圈倒是能理解…毕竟他昨晚拿着墩布擦了半宿的地,可大哥和小九是怎么回事…?


一顿饭吃的惊魂未定,迟闻箫和迟闻篥照常跟着迟闻竹去上班,鲜少有什么眼神交流的二人,都在大哥上车后,在车前对了个眼神— —“小诺惹大哥生气了?”


——————————

呵呵呵呵 觉得自己高产似。。


看不惯他甜 还是虐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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