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沙发
答案是未知的。
迟闻箫和迟闻篥在迟闻竹身边大气不敢喘地苟了一天,终于明白了迟闻笙平日里那种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挨骂,动辄得咎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晚上回家的时候,迟闻笙没下来吃饭,迟闻箫悄悄问了下家里做事的人,得知迟闻笙竟然连午饭也没吃。
他到底是没忍住,快吃完的时候,顶着迟闻竹冷的要把人冻死的脸,旁敲侧击地问了:“大哥,小九他…”
迟闻竹撩起眼皮,眼若寒刀,直直的刺了过来:“你很闲?”
迟闻箫闭嘴了。
彼时的迟闻笙正在房间里,在一天的高强度学习下,刚刚得到片刻的喘息。
他脸上有伤,身上也有伤,坐在凳子上煎熬无比。
可迟闻竹对他已经没有了那份恻隐之心,他看着老师留在报告上的条条错处,用力摁了一下额心,放在桌面上攥握成拳的手微微发抖。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怀疑他哥会往他还没恢复好的身上抽藤条抡戒尺的,毕竟迟闻竹的心硬起来,他就是跪在他面前被万箭穿了心,他也依旧会不闻不问。
迟闻笙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好自己,认命的去他大哥书房,依旧轻轻两下。
“进来。”
迟闻笙心里一紧,反应过来时,肌肉记忆已经带着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了。
见他进来,迟闻竹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
迟闻笙低垂下头,乖巧得双手递过去,“大哥。”
迟闻竹只一两秒就看清楚了上面的所有内容,看到上边比平时几乎要多出一半的错误,心中好不容易按下的怒火陡然升起。
“你不想好了是吧?”
迟闻笙哪禁得住这话,当即就跪了下去,整个人都惧意明显,他摇了摇头,“大哥对不起,不是的,您罚我吧。”
迟闻竹很累,疲惫与和他这样一个人一直犯错,一个人死命揪着的互约,可他和迟闻笙一样没得选,只要还是少主,还是他弟弟,他就得管,就有责任要管。
迟闻竹按了按眉心,模样稍有疲惫,可语气当中的寒霜以及眉眼的凌厉却丝毫未少,
“迟闻笙,我只说一遍,这少主你能当,你就安心当着。当不了趁早和我说,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迟闻笙低着的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偷偷瘪了瘪嘴角。
他被长睫毛覆盖的那双眼睛里略有落寞,扣着裤缝深吸了口气,还是回道:“没有。”
迟闻竹却没了好相与的模样,抄起桌上一个什么东西就朝他砸过来,彻底被惹恼了一样吼他:“手不准揪裤子!打不长记性是吧?!”
迟闻笙不敢躲,硬生生挨了一下,不重,却让他心中惶恐更甚,他慌忙松开揪着裤子的手指,难堪地咬了下嘴唇,头更低了:“是闻笙没规矩。”
迟闻竹终于站了起来,整个人颇有一种势不可挡的锐利,他随手拿起桌子上早就摆好的小金竹藤条,起司色的带皮藤条很硬,又不乏韧性,一打一个白印,几秒后血液迅速回涌变红,是那种闷闷的,像是要把肉打透一般,又逐渐从肉里返到表面的那种尖锐的疼。
他废话不说,就拿着藤条那样站在迟闻笙面前,声音冷到了深海冰川里:“你认?”
迟闻笙一听到这话整个屁股上连带着身上有伤的地方都反射性的一疼,他忍住了为自己解释的话--他腿上的伤实在训不好练,却怎么也忍不住哀求:“认得……大,大哥,我膝盖,膝盖实在用不上力,您能准我趴在沙发扶手上……受罚吗?”
迟闻竹言简意赅:“脱。”
迟闻笙垂下了眸子,无比熟悉,却又没有哪一次能毫不羞臊,他顺从地褪下了裤子,规规矩矩地叠好放在一边。
动作间,膝盖的伤折磨的这具身体歪歪斜斜,却又立刻规矩。像是纯净水被灌进了制冰机,漫长的严寒过后,成为了标准的矩形冰块,好像还是水,但却截然不同。
迟闻竹冷盯了他几秒,才略微一点头,藤条往沙发那边一样,依旧惜字如金:“利索。”
迟闻笙匆匆应了是,然后趴过去,小腹和胯骨压在沙发扶手上,双腿用不上力微微弯曲踩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沙发面,腰部自然软下,臀部位于制高点。
迟闻笙很少这么舒服的挨打,他埋着头,紧张到腰腹一紧一紧的,裸露在制高点的臀伤痕累累,这种伤,用藤条打最是疼痛折磨,还最容易破血口子留疤,他之前那许多伤疤就是这样留下来的,定期,迟闻竹会让医生给他祛一下。
那些暗暗藏在身体上的伤痕,会消失的无影无踪,皮肤恢复白皙细嫩,无垢无瑕,就好像他心上那些,也能随一阵风去了似的。
27.责挞
那两片没多少肉,却是全身上下最饱满的部位还在肉眼可见的微微瑟缩,全都是被鞭挞过的痕迹,没有药,也没有人给他处理,显然恢复的不太好。
迟闻竹看都没看,抬手就狠狠责挞上去!
迟闻竹疼的一颤,霎时间指尖掐向胳膊,埋在臂弯里的头连带着上半身都在细细发抖,唯独**,连紧都没敢紧一下。
这一下仿佛破空之刃,狠狠地割在了身上,唤醒了那些本就不消停的旧伤,愈演愈烈地发起疼来。
令他绝望的是,这才只是第一下。
他小口小口喘息着,眼泪已经顺着眼眶滴在手腕,融进衣服的布料里。
“嗖,啪!”
“啊!”
迟闻笙真的不知道人还可以这么疼,迟闻竹竟然把两下都抽在了一个地方,冷汗和眼泪齐齐往外冒,迟闻笙疼的小幅度的支了一下手臂,却很快被理智按了回去。
真的太疼,太疼了……
他觉得自己的腰软的完全不像是自己的,双腿也无意的打着颤,唯独那两团斑斑驳驳的**,除了迟闻竹,他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刚被大哥训了没规矩,他看得出来大哥很累了,他不想再惹他烦心。
小的时候就是这样,迟闻竹时不时地低气压,可能是公司里的事,也可能是父亲和大师兄谁给的压力,反正迟闻竹只要心情一不好,他就能看出来,帮不上什么,就会在挨打的时候乖一点,企图少让他哥生些气。
迟闻竹的脾气也是怪,竟然真的会拿迟闻笙撒气,小时候的迟闻笙忍到眼泪快把整个人泡透,疼到挨完就晕了过去,也没敢让迟闻竹再多操一点心。
后来长大了,两个人都变成熟了,迟闻竹永远行罚有度,他也不会再那样幼稚。
如今,倒是有些熟悉。
可是他真的太疼,太疼了啊。
“啪!”
藤条毫不犹豫,毫无怜惜地往下落,仿佛打的不是他活生生的亲弟弟,不是一个早就伤痕累累的屁股,迟闻竹连眼皮都懒得多撩一下,面无波澜地往下打。
“呜…”迟闻笙上半身缩的更狠了,他模糊地咬住袖子,湿濡的眼泪迷蒙了周遭。
他只能听见自己强咽进肚子里的呜咽,和深一口浅一口的呼吸声。
“嗖-啪!”
哦,还有他哥抡藤条的声音。
这藤条太尖锐太锋利了,迟闻笙几乎要怀疑迟闻笙用的真的是藤条,而不是用刀花卷成的鞭子吗……
他很想张口和他的哥哥说“疼……”
可是他忽然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湿濡的血正在顺着伤痕累累的臀往同样淤伤的腿流去。
他哥怎么会看不见呢?
就像以前那些疤一样,怎么会看不见呢…
只是不在意罢了。
迟闻笙连啜泣都不敢,他只能在迟闻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的放纵自己流一点眼泪,才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迎接那几乎要将他挫骨扬灰的剧痛。
啪!
迟闻竹打的很有耐心,每每在他疼到心尖都在发颤时,借着余威和皮肉的敏感将下一鞭抽下去。
彻底抽碎迟闻笙的心理防线。
他真的挨得太狠了,这一段时间都在接连不断的挨罚,挨罚,再挨罚。
他身后不过方寸之地,被折腾来折腾去,伤了又上药的过了半月,瘦的好似还没从前饱满,那两块可怜的肉早就不堪重负达到高度饱和了,它们异常敏感怕疼,可这些迟闻笙都忍着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该和谁说,又不知道该这么说。
因为谁知道,迟闻竹和岑迹有没有那个意思,故意让他疼着呢?
大抵是迟闻竹的那一声“小诺”太过温柔,让他忘记了,他哥才是那个罚起他来能把他往死里打,从小就让他惧之入骨的,永远高高在上不可睥睨的兄长啊……
迟闻笙终于开始想要放纵自己,可是哭声才开了一个头,又倔强的被本人收了回来。
不准,迟闻笙,你不准哭。
白驹过隙,天云孽海,迟闻笙三十多岁再回想的时候,怔愣之余,也会苦笑一声暗骂自己--“别人不疼你也就算了,自己还跟着欺负自己…”
人甚至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就像多年之后异位而处的迟闻笙也无法想象自己当初是多么委曲求全才能忍下委屈,咽下伤痛…甚至,会因为怕迟闻竹生气就强忍到晕过去时,心中是什么样的想法,又到底是有多害怕…
入骨入魂的疼痛仿佛烙印进血液里,在迟闻笙每一颗细胞里慢慢深刻,慢慢喧嚣。
臀上绽开的血口流出来的血甚至都不是鲜红色,翻开的皮肉也是青青紫紫,姹紫嫣红的。
怎么可以这么疼,身后的伤疼到迟闻笙为了忍疼一口咬上自己胳膊上留的鞭子印都觉得是小巫见大巫,生生被盖了下去。
迟闻竹看了一眼他状态,见他双眼紧紧闭着,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湿哒哒的成了缕,微微颤着,整张脸苍白又被他自己闷的诡异的出了红晕。
他喘息着,似乎在极力忍着痛苦。
背上出的冷汗被灯光反射出光洁感,迟闻竹看着上边留的鞭子印和--应该也是竹制藤条留下的或深或浅的印记,发现自己竟然丝毫也心疼不起来。
他咬着自己的袖子,并没有意识到责打停了下来。
事实上惩罚也并未结束。
迟闻竹依旧扬手就抽,毫不在意迟闻笙会不会疼似的,每一下都带着发狠的力道。
迟闻笙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挨打挨得多也挨出经验来了,他能感觉的到他的嗓子已经哑了,本来就没好全,这下估计明天给兄长们问安时,都就只能是个破锣了。
他除去早晨,一顿饭也没有吃,水份急剧流失,体力也逐渐消失殆尽,可是趴到沙发扶手上来是他自己求的,现在他就算浑身发软手脚提不起来一丝力气,也不会倒在地上,他只能紧紧依靠着这个给他帮助又衬托痛苦的沙发,继续忍着这铺天盖地的剧痛,等着迟闻竹打够了,消气了,惩罚才能算是结束了。
迟闻竹按照单子上的错误一条十下算的,总共是六十五下。
那零的五下,是因为迟闻笙跪着没有跪着的规矩,手去抓裤子。
28.沉默
迟闻竹的心也是真的硬,看着手下的皮肉可以用凄惨来形容,看着那血一滴滴地往下落,看着迟闻笙单薄的脊背抑制不住的发抖,他竟然还是可以毫无挂念地继续打。
一点不放水,也一点不手软。
迟闻笙牙齿死死咬在一起,疼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又一次感叹人类真是这个世界最伟大的发明,因为就算他疼成这样,身体竟然也没有出问题。
迟闻竹直把他臀上抽了个血肉模糊,才放过了那一小片肉,转而锋利的藤条就抽去了同样一片淤青的大腿。
大腿上肉少皮薄,最是细嫩不禁打,一藤条下来,先是一道鱼白的印,几秒钟就肿成晕散开来的红肿愣子,上边细细密密泛着血点,却又没有流血,触目惊心。
迟闻笙眉毛可怜的拧着,一双灵动的眼睛已经被眼泪蒙住,他真的很想逃走,身后猎猎地风声夹杂着可想而知的疼痛不断地落在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上,他真的很想逃走,真的很想不要再这么疼…
可他真的不敢动,真的一动也不敢动…
迟闻竹已经很累了,已经要对他失望了,他不可以再惹他生气。
你哥只要**意罚你就是没有放弃你。
迟闻笙默默地在心里重复念叨着,企图给疼到有一点委屈的自己,找一个安慰。
藤条还在不间断地往双腿上落,迟闻竹手很准,只挑着膝盖上边到臀腿交界那一块打,旧伤给疼痛沉淀出更加出色的效果,迟闻笙藏在喉咙里的呜咽似乎再也忍不住…
“嗖啪!”
“唔呃!”
这一下正好挑在臀腿交界,迟闻笙最怕的地方就是那里,每一下仿佛都是罚在掀开皮,打在赤裸的**和神经上一般。
更何况回来之前还入过针,大大小小都是还没长好的旧伤,隐痛在身体里,多疼多折磨只有他自己清楚。
眼泪浸泡过眼睛,冲刷过脸颊,将迟闻笙的呼吸声都带上湿意。
迟闻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默默地在心里数,三十二,三十三,三十四,三十五…
要是挨罚也能像数数一样简单就好了,迟闻笙没出息的想。
迟闻竹见他似乎有些意识不清,眉宇一凌,藤条斜着,破开空气夹杂风声直直地抽在**!
“啊!”
迟闻笙猝不及防的哭出声,整个人都因为这一下而疼的不住打抖,他大脑发懵,双腿发软,浑身都被这一下疼的没有了力气,一秒,两秒,三秒,半晌,身体都还在为那一下心有余悸。
更加湿热的血顺着那一道裂痕渗出,迟闻笙疼的眼睛乱眨,咬着袖子的牙齿都在不停的打颤,臀部的肌肉几近痉挛。
他不明白…他不明白…
又有哪里惹到大哥了?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整个人都被绝望浸泡得不能呼吸。
他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才可以不跑不躲,不哭不闹地趴在这挨罚,他已经很努力…真的没有力气了,不要再折磨他了好不好。
“精神着点。”
迟闻竹冷淡而又不容抗拒地命令声传到耳畔,迟闻笙眨着眼睛颤了一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而下。
“是。”
迟闻竹皱了一下眉,迟闻笙的声音发哑,掺杂着虚弱,早没了平时的清冽好听。
迟闻竹没由来的有些累,提不起力气打他,看了他半晌,转身出去了。
再回来,身后跟着迟五。
“还剩多少。”迟闻竹冷道。
他出去得这几秒,迟闻笙其实很清楚自己不可能被放过,因为从小到大,他声泪俱下的哀求,疼到一直磕头认错,都没有换来一下少罚,大哥又怎么可能看到他流点血滴几滴泪就可怜他心疼他放过他呢。
“二十五。”
迟闻笙轻轻应道。
“你来吧。”迟闻竹随意地吩咐了一声,便离开了。
迟五这个人虽然下手不会轻一丝一毫,但好在没他哥那么磨人。
二十五下五分钟就罚完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迟闻笙,整整用了十分钟才缓过劲来,迟五打的快,他知道是为了让他长痛不如短痛,可是挨打这活,哪儿那么容易。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然后一点一点,撑着自己从沙发上挪下来。
先跪在地上,等到一波更比一波汹涌的疼痛稍稍好一点,才试探着,站起来。
可是失败了,并且惨败。
迟闻笙摔回地面,擦地罚跪折腾的乌青淤肿的膝盖狠狠的疼了一下,迟闻笙好不容易干了的眼泪,一下子又疼出眼眶。
“嘶…”
后来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挪回去的了,只记得关上自己房门前,迟闻竹才回到他的书房。
他是想叫一声“大哥”的,可是书房的门关的好快…光斩断的好坚决。
呵,他哥这是连看他一眼都嫌烦了。
迟闻笙撇了撇嘴,早就习惯沉默,于是,也不再开口。
那声没叫出来的大哥,又被少年用早就习惯的沉重忍耐,压回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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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都没人催小诺诶
是爱没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