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恍然
自从那天后,一直到家里长辈祭日,迟闻笙都没再见过迟闻竹了。
他照样每天勤勤恳恳,照样犯错挨打,照样规规矩矩。但是迟家每个人,都能感觉出这位最小的少主,迟家的小少爷,似乎脾气更冷了。
以往还会笑一笑,如今,只会公事公办地点点头,仿佛真成了台机器,没有任何事能激起他的情绪。
迟闻竹和岑迹处理完外国市场棘手的麻烦,回到迟家已经是凌晨了。
WM是顾家的产业,顾家势力大多在国外,盘根错杂,如罗网密布,毫不夸张地说,如若它不想让谁进军海外市场,那么,这个企业根本不会有机会踏入太平洋。
如果迟家的企业想要出去,就先要打一场经济战。
第一场算是平息,两方说不上谁胜谁败,都需要休养生息,等待再战。
两人走进客厅,迟闻竹不由悄悄瞄了一眼迟闻笙房间,小声和岑迹说道:“师兄您先去休息吧。”
岑迹是什么人,撩起那双凌厉的眼,幽幽看了他一眼:“怎么?”
迟闻竹赶紧站的更直了,他有点心虚:“我想去看看他。”
“打几下还能打死了不成?”岑迹皱起眉,“他要真知道疼,便不会天天出这么多错,简直就是挑衅。”
见岑迹说着,似乎有亲自上楼给迟闻笙逮起来教训一顿的迹象,迟闻竹赶紧拦了下来,他跪在岑迹脚边,像小时那般倾尽所有柔软:“师兄…”
岑迹淡淡看着他,居高临下地端倪了他半天,才警告一句:“迟闻竹,他若再出什么乱子,我唯你是问。”
迟闻竹赶紧正色道:“是。”
岑迹走了半晌,迟闻竹才从地上站起来,爬上楼,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迟闻笙的门不准锁,干什么都不准锁。
所以迟闻竹毫不担心他会推不开。
走进去,竟然没在床上发现他。
房间没有地方是开着灯的,昏暗的一片,仿佛能嗅到眼泪的味道。
迟闻竹的眉毛轻轻皱起来,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人的影子。
迟闻竹一顿,眼中滑过了异样的神色,他转身往三楼的书房走去。
果不其然,书房的门缝隐隐透出微光,迟闻竹驻足,半晌,抬手敲了敲门。
“叩叩。”
房间里面没声音。
迟闻竹压了压眼神,推开门进去。
书桌上,迟闻笙甚至不是坐在椅子上的,想来是他屁股上的伤疼得厉害,坐不住,就放了个软垫跪在椅子上,此时却脸颊贴在桌面,睡得不甚深沉。
迟闻竹走过去,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是今天老师留的作业,他写完了。
写完了怎么不回去,在这睡像什么样子。
迟闻竹的心疼一旦收回,再看迟闻笙,不会有一个地方值得他动容。
他轻轻踹了踹迟闻笙折叠在一起跪在椅面上的腿,“起来。”
迟闻笙向来睡觉很轻,敲门都没听到可想而知少年的疲惫,可是迟闻竹只需要一个动作两个字,就能把沉入梦乡的少年唤醒。
迟闻笙打了个机灵立马直起身,膝盖上恢复的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伤狠狠一压,疼的他又将腰弯了回去。“唔。”
“下来。”
迟闻竹没给他时间缓,不容置疑地沉声道。
“是。”迟闻笙赶紧应了,从椅子上下来,晃了一下身子,扶着桌面站直。
他站的很乖巧,还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惺忪,低着头,双手背后,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明天不要生事,否则别怪我无情。”
迟闻竹上来,只为了说这一件事。
迟闻笙愣了一下,随后“是。”了一声,舔了舔嘴唇,垂下睫毛补到:“我知道的。”
迟闻竹盯他两秒,发现小孩除去一边脸颊睡觉压红了,整张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本就有点单薄的肩膀,仿佛一碰就能推倒一样。
“你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迟闻笙张了下嘴,半晌,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责怪,并不是关心,
所以他听凭发落,反正,他说什么都是错。
“今后体训时间加半小时。 ”
“…是。”
迟闻竹皱眉,真的一眼都懒得看他一样转身走了。
迟闻笙在他走后,才轻轻笑了一下,双手撑住桌面缓了缓身上就算只是站直这么简单的动作都疼出一身冷汗的伤,摇了摇头,把自己带进浴室。
累了自然就饿了,还不愿吃,就自己忍着。
他哥真的好聪明啊…治他的办法好多,每一种都让他那么难过。
他疼啊,不给药的伤,只能靠着自身免疫力恢复,他吃不下去…又不曾有规矩偏袒他,用餐就只能正点,用餐必须端端正正坐着,用餐不可发出任何声音,他屁股压在椅子上疼的恨不得蹦起来,怎么可能有胃口吃东西。
所以他不吃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他只会委屈他自己,而他忘了,身为少主,他连自己身体的支配权都没有,呵….他甚至没有委屈他自己的权利。
更何况,岑迹在放他回来之前还说了,若是迟闻竹允了他取出针,可以,不过只要他再惹了迟闻竹生气,那就自己自觉把针入回去,不满一个月,无论如何都不准再取。
所以他忍着身上那样严重的伤,又去刑堂把针刺回去了。
自己赐给自己,最怕的刑罚。岑迹也很厉害,自从当年一眼看出他怕针来之后,几乎每一次惩罚,都要变个法的用针折腾他。
倒也是,真长记性。迟闻笙苦笑了一下。
再扎回去的时候…
他真的第一回疼的挣扎无状,是刑堂的人将他死死捆住,才勉强忍了下来。
绳子勒出的血痕,至今未消。像是一种提醒一样,和身后的疼痛一起烙印在身上,怎么甩也甩不脱。
他很感谢执刑的其中一个人,因为他给了他一块布,让他可以咬着,将那沉甸甸的绝望压回肚子里。
他没有和迟闻竹说,也没有和身边任何一个哥哥说,甚至连老师都不知道。
看着每日单子上的错处,他麻木,又疲惫的把自己丢给刑堂,他哥不想看见他,他便不麻烦他哥。
反正鞭子甩在身上,谁也轻不了他的就是了。
一连这么多天,还是昨日餐桌上迟闻篥偶然说漏了嘴--“你不知道大哥出去办事了吗?”
他才清楚,原来这些天迟闻竹根本不在家。
他以为,每日晨昏定省跪在他书房时,不见他哥人影,是因为他哥不想看见自己呢。
可是知道了真相,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迟闻笙的心,还是蓦的痛了起来,放下勺子,轻轻摇了下头。
有些时候命运就是这样巧,促成了太多的巧合,错过了太多。
擦肩而过。
镜子里,这具身体实在太过狼狈,似乎马上要看不出身上还有哪一块好肉,青的青紫的紫,有的伤口结了痂,有的还在微微渗血。
那些针钉在他身体里,让他每一步都是煎熬,岑迹似乎在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他,时时谨记身份,时时恪守习规。
他洗完澡,不敢上药,就只能拿消毒的碘伏,咬着一块布,背过手狠下心在伤口上蹭蹭。
不然发了炎引发低烧,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颤抖,熟悉的颤抖,黑紫色的药水渗入皮肤下的伤痕,缓缓开散出疼痛。
处理完,他才敢抹掉额头上刚洗完澡就又疼出的冷汗,往卧室一瘸一拐,一个人,扶着墙回去。
蜷缩在床上,安放下那些震耳欲聋的难过和伤心。
30.偏执 (上)
迟家和小说里很多世家大族一样,拥有一整座山的私人mu地。
,,,,,,,,。
,,,,要一路从山下走上去。站在最前面的是池江,迟家上一代家主,他大抵是命好,四十多岁,责任就交给了出色优秀的儿子。他本身性格散漫,迟家在迟闻竹手里稳定下来后,便和妻子一同退隐归林,乐得自在。
老爷子没来,一是年纪大了修养天 年,二是,去世的这个,生前和老爷子不大对付。
走在迟江身边的是岑迹,他年纪自然不能和迟江比,可是辈分却能拼一拼。
不过,明面上,他和迟闻竹是一辈的就是了。
迟闻笙虽然是这一辈最小的,却也走在迟闻竹的后边,仅次于现家主。
毕竟,他是少主。
迟家未来,是要交给他的。
为什么选他做为少主呢?迟闻笙又绕回来了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他和他哥差了整十岁,而迟家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又非说他基因优秀,minggechengsheng…
他沉默的走着,风度翩翩的缱绻眉眼下,压着的是思绪万千。
毕竟是 ,,,所以迟家长辈来了多少不说,小辈自然是都到齐了。
迟闻笙身后跟着二哥迟闻笛,三哥迟闻箫,四哥迟闻箜,五哥迟闻竽,六哥迟闻筝,七哥迟闻篥,八哥是私生子,祭祖啊,,,啊,只要关于要回祖脉上山的事,通通没他的份。
迟家这一辈兄弟九个,表的堂的都是迟家的子女,所以,不分嫡庶,不分主旁,除去迟闻笙和迟闻竹,其余只按年龄大小排列。
走上去,迟江只淡淡弯腰放了一束花,随口悼念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迟闻笙跟在后边,觉得无趣。
何必呢?
这样繁冗复杂的祖规祖训,难道真的不是陋xi?
他心底如何,面上自然不敢表露。
身为小辈,除去迟闻竹和岑迹,他们都是要一人跪一次,献花,再磕头的。
迟闻笙跪下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很快就被少年抚平下去,谁知还是被迟闻竹看了出来。
迟闻竹冷冷地盯着他,这是什么地方?!又不比家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保不齐参你个大不敬,被告到祠堂,脱层皮是好的,怕就怕上升到“德,不配位”。
岑迹却轻轻瞥了一眼迟闻竹,拉了一下他的手,“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急了。”
迟闻竹一顿,皱了下眉,是啊…他最近怎么戾气这么重,难不成真的把和wm斡旋的烦闷都撒在迟闻笙身上了?
岑迹点到为止,收回目光,“当哥的,自己掂量着点。”
迟闻竹正了色,微微一点头:“是。”
很快迟闻笙磕完了头,再起身时,大抵是被他哥吓的,真不敢再皱一下眉眨一下眼了,利利索索安安静静地。
本来这场说简单却又庄重,说盛大又不失平凡的jibai很顺利的就要结束,奈何,天总有不测风云。
迟闻篥大抵是有点低血糖,起身时一个踉跄,迟闻笙站在一边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不曾想,迟江摆在台前的花掉了下来。
起初迟闻笙是没怎么在意的,因为他一心都在迟闻篥身上,早知道他七哥幼时多遭苦楚体弱多病,刚刚忽然要晕倒,他自然是担心的。
等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起初是迟闻竹破空而来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他被打的踉跄,往后摔了几步,所幸没再碰到什么,他还来不及眨眨疼的有点睁不开的眼,又是啪!的一声脆响,这回倒是公平,还有一巴掌是迟闻篥的。
两个人都在挨完打之后迅速站回原位,乖巧,又不怯弱。
“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在此放肆!”
迟闻笙和迟闻篥低着头听训,他们也知道,这训一半是骂给他们听,一半是骂给山下的那群人听,于是都低眉顺耳,严正以待,不敢怠慢。
迟闻竹又随意地说了他们几句,本来他也不是个虚伪的人,年少气盛时,也曾质问过家里为什么要搞形式zhuyi,天天演演演的不累吗…可到底,岁月给人沉淀出太多气场,以及那些自己都不太清楚在何时变化地“不一样”。
“行了,”岑迹在这时开了口,“跟这闹什么。”
30.偏执(下)
迟闻竹收了话口,看向岑迹,只见那双凉薄狭长的眼睛轻轻眯起,漫不经心,却没有人敢质疑:“你们两个,mu园失仪惊扰先者,今日便由你们来守mu,明日此时准允起身。”
岑迹这话说完,迟闻竹罕见的皱着眉沉吟,在迟闻篱和迟闻笙要跪下应“是”的时候,忽然开口:“师兄…我看今天要下雨,小七他…要不就算了吧?”
迟闻竹倒也不是真的能被迟闻篥控制大脑,只是迟闻篥说到底只是一个私生子,又行七,再怎么着,最重的担子也不会落在他头上,山底下那些人,也不会拿他开刀下手,因为没有用处,也没有价值。
不会有人放着利益不要,揪着小孩子家的家长里短不放的,所以迟闻笙和迟闻篥从本质上就不一样,况且,迟闻篥本就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岑迹的眼神移过来,淡淡看了一眼迟闻篥,又将目光转回迟闻竹脸上,他不管迟闻篥,那是迟闻竹的弟弟,不是他的,只要不关乎大局,他自然无所谓。
只是,他在心里默默挑了下眉…迟闻竹啊迟闻竹,你就真的不怕你那个最小又最小心眼的弟弟伤心?
“你是家主,随你。” 岑迹删去心里的好笑,轻飘飘扔了一句算是许可,便转身离开。
迟闻笙已经跪下了,跪的笔直。
迟闻篥看了一眼迟闻笙,着急地拉住迟闻竹袖子,“大哥?我知道您为难,但是,请您务必让我陪着他,毕竟他是无辜的啊!”
迟闻竹看着迟闻篥,轻轻蹙眉:“胡闹什么?你的身体你不清楚吗?”
说话间,迟闻竹已经硬拉着迟闻篥走出一米多距离。
迟闻篥边挣扎边摇头,“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跪在这。”
迟闻箫这时候也走过来了,他压着眉,凑到迟闻竹耳朵边略带祈求的说道:“小七跟您回去,我陪他跪,大哥,这地方…小诺跪一晚,一定会害怕的。”
迟闻竹眼睛似刀一般斜过来:“怕就可以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
迟闻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大哥,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小诺他未必这样想,您不能迁怒他啊?而且,而且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迟闻竹不咸不淡地扯了丝笑:“迟闻箫,什么时候起,你也不听我话了?”
他这话一出,没有任何人再敢吱一声。
迟闻箫立刻站直,低垂下眉眼:“没有的,哥,我知道错了。”
迟闻竹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他看着迟闻箫,眼神里逐渐透出了冷,迟闻箫知道,那不是对他,而是对迟闻笙,“你成功地为他赚来多一天罚跪,正巧小七的那份,他担了。”
迟闻箫眼睛一红,他天生坚强,红眼眶这种被他嗤之以鼻的事情,真的少之又少,似乎这辈子都没有过几次般。
迟闻竹看着他那样,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越活越回去,求饶加罚这事,他自己都死心了,你还能忘。”
迟闻箫轻轻闭了下眼,沉默半天,终归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临走时,给迟闻笙披了件外衣。
迟闻笙一直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再没有什么能惊动起少年眼底那汪明澈泉溪。他静静地听,然后朝他三哥甜甜的笑,在这里跪着不能说话,所以他的三哥懂他什么意思- -“我没事的,三哥不必忧心。”
迟闻箫想摸摸他的头,又碍于在外面不可,最终只是沉叹口气,和迟闻竹他们一起下了山。
世界仿佛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就在这熟悉的沉默里,寂静,在震耳欲聋的疼痛里,沉睡。
嗖啪!
“唔!”
迟闻笙猝不及防地皱起眉眼,轻轻小口呼吸,身后这一道鞭子印火辣辣的刺痛起来,淤肿迅速游走在皮肤之下,撑开裂痕。他难受的闭了下眼,咽了咽口水,忍了下去。
仅仅只是因为跪不住弯了下腰…
迟闻笙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到底要挨多少鞭子抽才能熬过去…但在此刻,随着越来越黑的天色,他至少是庆幸的,庆幸有这么一个人在这里陪着他,就算是因为领了旨规戒他,他也很感动,因为他是真的怕,真的很怕。
mu圆这地方,阴森不至于,阴冷是肯定的,迟闻笙打小体弱,对这种地方,往往都是人还未到,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说是不寒而栗一点都不夸张。
可惜命运弄人…如今,他怕是要和这地方“长相厮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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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主包抱恙了 所以可能这几天都更得不勤
再次致歉(虽然之前也不是什么勤快主)
不过还是可以选一选的↓哈哈哈感觉是迟闻竹批斗大会
31.回忆
可是,除却这些,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因着希望逝者安眠,迟家这块地选的最是寂静,天色犹如幕布垂下般黑的彻底,迟闻笙整个人脊背发冷的厉害。
膝盖经过这很长一段时间的折腾:先是在岑迹那正规矩,再到回来了之后迟闻竹罚他擦地,后是迟闻竹出门了他不知道,每天都跪到要上课了才敢起来。
他没有药,只能每天自己忍着疼揉一揉,伤肿都烙印在关节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拧着心似的疼。
墓地的风是阴凉的,仿佛要从每一寸皮肤慢慢渗进骨头里的那种。
跪的时间长了,尖锐刺痛的膝盖会进入麻木期,这时候小腿的僵麻和大腿肌肉的紧绷就会粉墨登场,要命的折腾着迟闻笙额角隐隐跳着的青筋。
再跪,肩膀又开始酸痛,垂着的手臂都开始不舒服,腰腹紧绷的时间长,会透出一种从尾椎骨里出来的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断了一般。
迟闻笙叹了口气,两天,整整两天两夜…
他能跪完吗?
答案,自然是不知道的。
跪着的时间太难熬了,冷汗潸然地打湿他的脊背,刘海,甚至睫毛上都承接了一滴汗珠,他不敢抬手揉,就只能眨眨眼,试图让它自己下去。
这样难捱,又漫无边际的惩罚,迟闻笙其实很熟悉。
他不是天生就有如山的定力,相反,他小时候…其实是个上蹿下跳的皮猴。
他爷爷是个眼底不容沙子的性子,觉得他吵,就把他绑在钢琴凳上让他弹琴,弹不到满意,就一直不让他下来。
为了磨他的性子,练字啊,罚站罚跪啊,都是常有的事,有几次甚至还要把他扔去学刺绣…久而久之,迟闻笙也闹腾不起来了。
因为身上的伤太过沉重,他没力气闹,闹了会疼,他受不住。
思绪绕着绕着,就从从前,绕到了今天。
说不难过是假的。
想起迟闻竹在岑迹面前护着七哥的模样,迟闻笙的鼻子猝不及防的酸了酸。
七哥身体不好,他知道。
第一次对这一点这样刻骨铭心,是刚从老宅回到迟闻竹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虽然已经被迟建青训得很乖,却还是掩不住幼童的好奇和憧憬,他看着那么多哥哥,又高兴又期待。
他先是拉起迟闻篥的手,脆脆甜甜地叫他七哥,迟闻篥打小就内向,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跟他也打了个招呼。
剩下的哥哥,好像都把他当小朋友,但是他想要的可以陪他玩的哥哥,是那种不把他当小孩子看的同龄人,迟闻篥没比他大多少,他自然最亲近他。
刚回来的两天,迟闻竹没着急收拾他,只是让他自己习惯适应,他就没心没肺地拉着迟闻篥玩,有一天,迟闻篥说想听他弹琴,他就给他七哥弹了一首最拿手的狂想曲,然后…
然后那间琴室一切的欢乐都没有了,所有都在迟闻篥忽然面色惨白,低下头捂住胸口时戛然而止。
他永远忘不了迟闻竹进来时那惊慌担忧的模样,他从未在他冷峻严毅的哥哥脸上看到。
他也很着急,也很担心,可是好像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罪人,不咸不淡地把他隔绝在外边,救护车也不让他跟,后边,迟闻篥到底怎么样了也不让他问。
他无助又害怕地蹲坐在琴凳前,抱着自己,红着眼睛等迟闻竹回来。
迟闻竹看他的那一眼好冷,好冷。
冷到他毫不怀疑迟闻竹会把他打死,虽然除去带他回来时因为嫌他聒噪而在车上给他的那一巴掌外,迟闻竹还没正式跟他动过手,但他就是无比确信的知道,他会挨打,一定会挨打。
事实也不负他所望,他确实挨了。
迟闻竹让他双膝跪在琴凳上,双手撑着地,臀部位于整个身体的最高点,这个姿势特别难受,迟闻笙害怕地眨了眨眼,藤条就破空而下。
随着迟闻竹的话,狠狠烙在他的身体上:“今天,就算作给你立个规矩。”
迟闻笙哭着狠狠点了点头,“小诺知道的,求求哥轻点。”
他好天真啊…想起当时的自己,迟闻笙苦涩的笑了笑。
傻得可怕。
他这句话自然不能为他得来少疼几分,藤条更是夹杂了十二分力,狠辣而不可思议地落在孩童稚嫩细腻的皮肤上!
“呃啊!”
迟闻笙疼的瞪大了眼睛,从凳子上狠狠摔了下来!
他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疼,爷爷也会打他,把他打的下不来床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可是在今天挨过这一下之前,他觉得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挨打”。
“回去。”迟闻竹淡道。
迟闻笙摔在地上,手不可控制地去身后摸,可他刚刚触碰到,就浑身都缩了一下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滚烫的肿痕鼓起了一条棱子,手指一触碰上去,被打破的细嫩皮肤就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疼得厉害。
迟闻笙摇摇头,不决的泪水要把自己呛死似的哭着:“呜,不要,好疼。”
额 不知道抽什么风 发了不下十遍一直发不出来 改的面目全非 爱发电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