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潮湿
迟闻竹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沉默的注视着他,等他自觉。
迟闻笙确实自觉。
他反应过来之后,又自己乖巧的跪上琴凳,将手撑在地面,再度撅了回去。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哥罚吧。”
他的声音里依然有颤抖的痕迹。两条纤细的手臂,似乎再也支撑不起这沉重的打击。
可迟闻竹才不管他受不受的住,依旧扬起藤条,丝毫没有留力,再次抽到了同一条伤痕上…啪!!!
“呜,啊!”迟闻笙根本就受不住这样的疼,这也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孩子可以承接的住的。
可惜那个时候,迟闻竹不知道,迟闻笙,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知不知道。
因为迟闻竹就是他的天,迟闻竹说什么做什么,他就得听着受着,哪怕他无力承担。
雪白的双丘缓缓绽开一条血口,却并没有鲜血流出来,只是臀丘之上横亘着一条触目惊心的紫痕,边缘发黑,用“皮开肉绽”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种痕迹出现,一般都是真皮还没有被打破,但是,也只隔着薄薄一层了。
迟闻笙浑身都在发抖,疼得一下子红了眼眶,冷汗霎时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钻出来。
“放松。”
迟闻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沉静地让迟闻笙心里发酸。
迟闻笙咬着下唇,将呜咽堵了回去,才在一片湿漉和绝望中,一颤一颤地将屁股松懈下来,闭上眼睛,呼吸都在发颤。
嗖啪!
“啊啊啊!!!”
他再次滚了下来,因为迟闻竹抽得,还是那里,这下,是真的出了血,血珠颤巍巍地从皮肤下冒出来,迟闻笙只觉得是有一把刀在缓缓割开他的皮肤,痛的清晰又深刻,他恨不得将身后那两块肉抛去,太阳穴不住的跳,胸腔一片窒息,呼吸不过来。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可迟闻竹依旧只有那一句话:“回来。”
迟闻笙不想再回想下去了,他颤着睫毛眨了眨眼,收回了回忆。
反正那次过后,他臀上整整五道开裂的血槽,后来屁股上实在不能打了,迟闻竹又盯上了他的手,折腾的死去活来痛彻心扉,从那间琴室出去的时候,他早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微弱的呼吸混杂着鲜血和眼泪,将他整个人都拖入湿漉无助的绝望之境。
当晚,他烧到浑身痉挛,后边进了医院,一直出不来,迟江就过来看了他两眼,他身上的伤连他那位铁石心肠的父亲看见都动了怒,责怪迟闻竹小孩子不能这样打。
迟闻竹没说话,也没有看到迟闻篥发病时的那种担忧和着急。
他在医院住了一整个月,倒也不是一直发烧,但就是断断续续的也一直好不了,刚刚精气神提起来一点能吃下一点东西,回想起那一晚,就又会全部都吐出来。
他每晚都浑身发冷,可额头又滚烫无比,各种营养针和药剂不要钱似的往身体里打。
他配合又顺从,像一个破碎布娃娃一般,任人摆弄。
这种病痛和迟闻竹的惩罚如同恶魔一般,吞噬了他幼小的身体。
瘦的似乎一阵风能吹走似的,他连叹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趴在病床上,睡不着又晕不过去的晚上,会偷偷地在心底想,他再也不要和大哥好了。
明明不是故意,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他。
可是一直到这如噩梦般的一个月过去后,迟闻竹第一次来见他,和他说的也只有一句话:
“知道为什么打你么。”
迟闻笙跪在病床上点点头,轻轻地回复到:“因为让七哥陷入危险了。”
迟闻竹略微一点头,“以后记住了?”
迟闻笙“嗯”了一声,弯起那双盛满星河的眼,乖乖地应:“记住了。”
迟闻笙轻轻笑了笑,他和他七哥不知道是不是命中不和,明明两个人都无心,可是只要是凑在一起,准得有一个倒霉。
倒霉的那个往往是他。
被罚跪在这里,说不伤心不委屈是假的。
可是连迟闻笙自己都惊讶,跪到现在,他好像也没有特别伤心特别委屈。
大抵是,习惯了吧。
习惯了他哥对任何一个弟弟都体恤有加,会记得他们谁身上有什么伤,这个怕热那个怕冷,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对于他,迟闻笙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大哥会记得吗?
会记得刚刚罚过他,会记得他自幼体寒,会记得他最怕这种地方了吗?
他不知道。
可是迟闻竹护着迟闻篥,挂念他身体不好时的模样实在是太过清晰深刻,迟闻笙的心,猝不及防地狠狠发起疼来。
那我呢…
大哥,那我呢…
你会记得我身上也全都是伤痕,淋了雨会感染吗?
你会记得,我的膝盖已经连走路都是折磨了吗…
你会记得,我最害怕一个人,最怕…黑了吗…
哥…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绝情…
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迟闻笙的泪顺着那双惊为天人的眼睛,嘀嗒,落在了地上。
似是天公有应,惊雷乍起!
雨滂沱地落了下来,将那滴泪冲刷的无影无踪。
迟闻笙打了个冷颤,闭着眼,无声的跪着,连姿势都没变一丝一毫。
来吧,最好,劈死他最好。
33.难捱
连绵的雨针竖直落下,试图用大自然的力量踏平不属于土地的一切变量。
很不幸,迟闻笙在列。
他被雨淋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却又不敢弯腰。
细密的雨针很快转换为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人身上甚至有“梆梆”的声响,风追走了云,云推回了雨,这场雷雨的狂欢一度升腾到第二日凌晨。
迟闻笙觉得头脑发涨,指尖发麻,身体里乳酸堆积的地方酸疼的愈发清晰。
身上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隐隐从衣服的布料里透出血迹来,
雨雾弥漫,迟闻笙头一次挨罚挨出了迷茫惊恐的感觉。
有鬼。
一定有鬼。
这种地方肯定有鬼。
他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被他自己吓得惨白,手指不可抑制地就去揪裤子,又想起来他哥训他的那一句,不得已松开。
呵,这境界,他竟是难受的连鬼都顾不上怕了。
静默无声,绝望和哀默的心死气息遍地游走,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泡透。
跪久了,不该疼的地方也开始闹腾,臀上被严苛整齐入进去的针搅得那两块肉又疼又涨,连带着破了口子的地方一起烧灼着他犹如露珠挂叶梢般岌岌可危的精气神。
雨渐渐停了,天色却迟迟不见亮,劈头盖脸被淋了一顿,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跪了多久了,喉咙没理由的肿了起来,迟闻笙一愣,眨了眨已经疲惫混沌的眼睛,完了。
他发烧了。
一时间,他甚至都不知道是伤口淋雨造成的,还是单纯淋雨着凉,又或者这阴气地方克他弄得。
当然,也可能是前阵子没好利索。
迟闻笙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盘算着这时候告诉他哥他发烧了,他哥会不会饶他一天。
算了,迟闻笙没出息地放弃了。
这一天本就是求饶加来的,若是再去找死,迟闻竹再罚他一天,那才是真的无力承受。
况且,他哥连他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在床上多躺了几分钟都知道,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他身上伤有多重,烧的度数有多高呢。
迟家内,主厅跪了一片。
“大哥,求您让九弟回来吧,他淋了一夜的雨,身体受不住的。”
“大哥,就算是要罚,一晚上也够了。小弟平时不是个冒失的性子,您也知道的啊。”
“哥,他身上还有伤…您疼疼他吧,算迟闻箫求您。”
“大哥…”
迟闻笙三生有幸,得来一群真心护他爱他的哥哥。
只是,人若是能一直按照自己的心愿做事,这世上,便没有“事与愿违”一词。
迟闻竹只是看着他们,不说话。
还是岑迹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外边跪了一群人,顿时眉间一皱:“闹腾什么?都闲的没事做?”
大抵是知道岑迹生气最后遭罪的还是迟闻笙,迟家这群少爷终于不倔了,起身,消停了。
等众人走了,岑迹才瞥了迟闻竹一眼:“这就是你教的规矩,一个两个,敢逼着你妥协了。”
迟闻竹眼皮跳了一下,刚要开口,岑迹却不想听他说话,扭身往大门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山上了。”
“…是。”
迟闻竹最后也没准迟闻笙起身,迟闻笙也就规规矩矩的跪着,毕竟他跪的稍有松懈,总会有人饶不了他不是。
第一天中午的时候他实在是跪不住了,用手撑在地上缓了缓,身后的鞭子立刻不容沙子地抽过来,正巧碰到他直起身,鞭子一下子猝不及防地抽在了脸颊上!
从耳后脖颈一直到侧边脸颊,歘地一条失血的鞭痕,几秒血液回涌,立刻红肿刺痛起来,沉淀到下午,已经泛出了紫痧。
“呃嗯。”迟闻笙从喉咙里溢出一丝闷哼,低下了头,手紧紧攥着大腿,忍着没有去碰脸。
不曾想下一秒,一人忽然出现在他身边,那人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脸,见没伤到眼睛什么的要害,又在顷刻间消失。
迟闻笙一愣,随后轻笑一声,“是你。”
迟家的孩子,从小家里会给配几个执刃,都是从小养大,煞过血的死士。
执刃只听主令,可以为主人做任何事,他挨罚,除去家中长辈兄弟,便只有内部的人可以看见,倒没成想,这事没落到刑堂的人手里,倒是落在了他哥的执刃身上。
迟闻笙其实挺好奇迟闻竹是怎样给他的执刃下达的命令,难道就说:“动了就给我抽。”吗?
想不清楚,迟闻笙叹了口气,再次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他跪不了多久了…
果然,在艳阳高照,蒸发了昨日的雨迹和湿意后,他的眼前出现了重重黑影,姿势也逐渐不稳连连挨抽。
这太阳是个表演型人格。
迟闻笙想。
一出来就给云和风全都赶走,自己一枝独秀晒个没完。
蒸发了多余的水汽就算了,竟然还想“蒸发他”。
可能是他念叨的太阳不乐意了吧,太阳下场了,雨又来了。
正所谓,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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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还是要和大家说,由于喵喵是高二学生党,还苦逼的是个专业特长生,专业考试就在今年十一月底,客观原因主包六月底左右就要去集训了,集训没有手机,我也会把所有心思放在专业上,所以不能再继续更文了,非常抱歉。我知道这是个很不负责任的行为,真的非常非常的抱歉。思来想去,能做的也只是争取在走的这几天前,多更几篇把故事的阶段写的完整,从我停更的那一天起,我会记住发电的宝宝,等我回来给大家补兑换码,如果那个时候,你们还在,**意看的话😊🥰❤️
34.雨滴
迟闻笙简直没脾气了,他皱起眉,舌尖在口腔里过了一遭,沉沉吐出口气。
呼…
真,倒,霉!
雨又哗啦哗啦地下了一阵,这次更烦人,一会噼里啪啦把人浇个半死,一会又停下来出个太阳,迟闻笙被这鬼天气磨得连心气儿都没了,他舔了舔干涩起皮的嘴唇,舔到了腥甜和咸涩。
身上的感觉太难受了,湿黏又紧绷,发着烧又风吹又雨淋又大太阳晒的,关键是他还有一身的伤。
终于,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并不是在医院有来苏水味道的病床上,依旧是那一小块地,甚至地上,还有他双膝留下的血迹。
迟闻笙混沌的脑子简直疼的要炸开,仿佛每一根神经和血管都被灌入了硫酸一样在脑海里尖锐爆鸣,五脏六腑坠了沙子一般的沉,身上沉重的伤,似乎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还有多久?”
他问话的声音好不虚弱,尾音甚至还带了哭腔,身后的人一顿,沉默两秒,还是告诉了他--十二个小时零八分钟。
迟闻笙恨不得死在这。
一瞬间,脑海里声泪俱下又磕头又作揖又拽着裤腿崩溃大哭语无伦次的场景飞絮般飘来,什么样的求饶手段他都想出来了。
却只能在他脑海里预演一下,没有办法实现。
他也不敢让它实现…
迟闻笙仰了仰头,酸痛僵硬的脖颈回苏发麻,他崩溃的啜泣了几声,又咬住唇,低下头将余下的哭声忍了回去。
到后来,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是否活着。
却又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点--“这是祖脉,不会有人让他死在这。”
扯起嘴角,想笑一笑,他动作缓慢而艰难,却终归没笑出来,失了血色的嘴唇还因为干裂,龟裂出血痕。
黎明前的黑暗太过漫长,漫长到,他觉得此生好似就此须臾,而这片刻须臾,用尽了他毕生的精血和力气。
终于,自磅礴大雨中,一个身影破开雨雾,拯救他于水火。
身上湿透了的大衣被褪去,伞下,方寸的安全之地仿若仙境,迟闻笙颤巍巍地用尽所有力气抬眸,看到他三哥冷峻坚毅地侧脸,在帮他止血…抱住他,给他披上了干净的外套…
其实没什么用,他早就已经被冻得透透彻彻,刺骨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浸透到了骨子里…
可是他却从未觉得一件衣服那样温暖,那样让他贪恋过。
他不再费力抬起眼睛,可垂下的眸心,又刚巧看到他三哥跪在地上被雨水打湿的膝盖,“哥!你起来!”
迟闻笙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挣扎起来,说什么也要把迟闻箫弄站起来。
迟闻箫闭了下眼,伞下没有雨,所以那滴泪无比清晰,带着能让世界静止的魔力,砸进迟闻笙心里。
“好。”
迟闻箫苦涩地应着,嗓音沙哑,他站起身来,下一秒,天旋地转,迟闻笙发着烧脑袋迷糊,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被迟闻箫打横抱在怀里了。
他缓缓将头靠近他三哥的怀里,埋进颈窝。
“累了吧,睡吧,睡吧…”迟闻箫心疼的简直不能言说,他只是轻柔的用几乎发颤的气音,轻轻哄着怀里,早就筋疲力尽,强弩之末的弟弟。
身后有人打伞,他们谁也淋不着,更没有谁敢让迟家的三少和少主淋到。
只是,迟闻箫猝不及防地被几颗滚烫的雨珠灼伤,他下意识抬了抬眸,看着龙骨坚实的伞架,生怕淋到他的小诺。
半晌,才反应过来,雨是无根水,透澈,透凉,怎么会有温度,还滚烫?
那是他弟弟的眼泪,大颗大颗,像倾盆的大雨,无边无际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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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其实人心都是偏的。养的猫,因为先来后到,又或是亲人不亲,都会在对待它的方式上有所不同。更何况人呢?小七在大哥身边长大,小诺在三哥身边长大,后边才去了大哥手下,亲近程度上到底是不一样的。大哥会在被小诺的行为气到时骂一句:“到底是没长在我身边,毛病多。”而对于小七犯了一样的错,大哥只会说一句:“是我没把你教好。” 从开始就不一样,注定了结局也大不相同,可是命运的事谁说的定呢?这就是故事的魅力,也是我写文的动力之一,毕竟,在这个小小世界,还是可以靠我一己之力,改变一些既定事实的。
35.兄弟
不过这回,迟闻笙没有去医院。
他的态度出奇的坚决,他说:“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迟闻箫轻轻蹙了下眉,“小诺?”
迟闻笙把头在他怀里蹭了蹭视为回应。
迟闻箫就懂了。
“好,那我们就不去。”
他相信他的小诺不是为了赌气,也相信他作为少主,会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他对迟闻笙的这份信任,基于了解,也始于无条件的相信和偏向,而迟家上下,除了永远能洞察一切的岑迹,或许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迟闻箫把他抱回了家,家里的几个兄弟,因为知道他的性子,迟闻箫一早就都给赶出去了。
三少发起脾气来最吓人,从小时候把家里排行比他小的几个弟弟揍得满地找牙就能看出来。
老爷子疼他,迟江心疼妹妹也疼他,他简直是无法无天,再加上他自己可能是因为父亲那边是军阀世家,有遗传基因,
天生凶悍,脾气暴躁,是母亲迟汐一点点教养过来,才多了一层镀在表面的温柔,如同那日晚宴马斌说的一般,他面上看着是个谦谦公子,骨子里,其实非常不好对付。
迟闻竹再怎么生气也只是按照家法行事,一板一眼,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藤条不会打到任何一个不该打的地方,
他不,他生气的点莫名其妙,偏偏还生了气就要发,迟闻笙小时候最常见的场面就是哪个来了老宅的倒霉蛋哥哥惹了迟闻箫生气,被他三哥按在地上咣咣抡拳头。
迟闻箫也有怕的人,他最怕迟家二少迟闻笛,其次是迟闻竹,再有,就是害怕小时候的迟闻笙跟他撒娇。
二少这个人,人如其名--迟闻笛,迟家几百年都没出过这么一个从皮到骨都被墨浸透了似的人物。
迟闻笙对于他这个二哥,漫长的记忆里最为深刻的,就是他二哥拉小提琴,倒不是拉的多好听,简直就是…凄惨刺耳。
还非得要拉。
迟闻笛是迟江现任夫人生的孩子,出生就先天带了点灾病,现在在多伦多上大学,很少归家。
迟闻笙其实挺喜欢这个哥哥的,因为他长得很好看,而且,迟闻笙有一次偷偷钻进二哥的书房,发现了一张迟闻笛小时候的照片,二哥小时候和自己长得非常像。
虽然结果是被他二哥打了三下手板,但他还是坐在他二哥腿上美滋滋地问:“二哥是不是小诺的亲哥哥呀?和小诺长得好像好像呢!”
迟闻笛只是看着他,没说话,半晌,才用指甲刮了刮他的脸颊,轻笑着问:“不是亲的,小诺就不喜欢哥哥了?”
迟闻笙一把钻进他怀里,“嘻嘻,怎么会?!小诺最喜欢二哥了!”
他二哥这个人,活的实在通透,他刚成为少主那会,每日每夜都想死,是迟闻笛日日开导他,多伦多和淮安有十三个小时左右的时差,他二哥硬是每天等到他回复了消息确保他心里没装事才睡。
后来…
后来迟闻笙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总之他从山上下来,就接到了迟闻笛的一条消息--“回来了吗?哥想看看你。”
他高兴的立刻拨了个电话过去,仿佛一身的伤都在顷刻间好了似的,眉宇间都透露着昂扬。
可是迟闻笛没有接。
他兴高采烈的赶回家,只看到了书房的书桌上,被一段玉笛压住的字迹,仅仅两字--“慎诺”
那是二哥的字,他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将那张宣纸拿起来,郑重其事地叠好,放进了一个盒子。
他没问,也没追。
只是忽而望向窗外,和他二哥曾经一起栽种雏菊的地方…只盼他的二哥,能走的顺利,过得自由。
多伦多这一个大学,上了五年。
迟闻笛一直都不怎么跟他联系,他知道,不是他的二哥太绝情,而是家里,不让他们有来往。
是近几年,才渐渐好些。
迟闻笛恢复了和家里的联系,迟闻笙也时不时地能见他两面了。
他这才惊讶的知道,原来他的二哥,修的是金融学博士后。
他眨了眨眼,“二哥?”
迟闻笛还是像幼时那样清风明月,眉宇间自成书丹墨气,想摸摸他的头,又不知为何收回了手:“哥要是学文,还出国上什么大学呀…”
“可是国外有非常多…”
“小诺,你记着哥是自愿的就行啦。”
迟闻笙就又闭嘴了,就像当年看到那两个字一样,沉默。
再看窗外,物未变,心已远。
有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迟闻笙躺在浴缸里,享受着他哥动作熟悉又陌生的给他洗澡,累的连眼皮都撩不开,却忽然低声笑笑。
“哥,你是不是只伺候过我一个人呀?”
迟闻箫没好气的一哼,“除了给你二哥洗过衣服,你哥我这双手就没沾水做过事,更别提给别人洗澡!”
迟闻笙一下来了兴趣,爪子扒拉上浴缸边,看着往他头上弄泡泡的迟闻箫:“三哥,二哥为什么让你洗衣服?”
迟闻箫眉毛一拧,想掐他脸又看见他脸上迟闻竹打的那个巴掌印,只好改揪了揪他耳朵:“你还好意思说!是谁哭着闹着不要写字还把墨打翻的?!”
迟闻笙想起来了…
迟闻笛的字写的特别好,仿佛文人托生般,墨骨天成。
迟闻箫和他…用迟建青的话来说就是造了孽生出他俩,不光家门不幸,眉眼间还毫无丹青之意。
于是乎,迟闻箫和迟闻笙就被打包扔去了迟闻笛那里学软笔书法。
呵呵,迟闻箫倒是聪明,给迟闻笛打下手,又是磨墨又是端茶倒水,只要不让他写字干啥都行,再看他,被迟闻笛盯得紧得不行,
他从小屁股着火,坐不稳凳子,更别提静下心来写字,就水漾起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求他二哥:
“二哥,我屁屁痛…爷爷昨天刚打我了,二哥~诺诺不想写了嘛…”
迟闻笛只是抬起看古籍孤本的眼,指挥迟闻箫去拨他裤子。
迟闻箫也是个狗腿子,把他抓起来按在桌子上就脱了个精光。
迟闻笛随意一眼,气笑了。
“红都没红你和我说痛?”
想尽千方百计最后也只能息鼓偃旗地迟诺诺同学终于在压迫下反抗了--
他开始摆烂摔东西。
呵呵…
然后就有了迟闻箫给迟闻笛洗衣服的事,而且那次迟闻笙没挨罚,迟闻笛让迟闻箫双膝之间夹着一张纸去院子里罚站了…
然后天生体力强悍的三少竟然没撑住,故而纸页变成了…砖头。
所以说迟闻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二哥呢,他倒是不怕打,就是怕这些折磨人的法儿。
“坐不住就站着,再不济就给我跪着写。练字的法子那么多,总有一条适合我们小诺,嗯?”
迟闻笙选择了继续坐着写,可迟闻笛说机会只有一次。
然后他和他三哥一个站着拼命绷紧双腿,一个站着拼命控制手腕。
迟闻笙回想着,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折射着比泡沫还斑斓七彩的光。
“三哥…”
迟闻笙又叫道。
“哎。”
迟闻箫无奈的应,从开始洗到现在,迟闻笙已经喊了他八百次了,每次都是因为…屁,事,多!
“你轻点嘛,扯到我头发了。”
“嗯。”
迟闻箫揉揉揉。
“三哥…”
“哎。”
“三哥你怎么跟叹气似的。”
“哎!”
“好痒啊,你不要揉揉揉了。”
迟闻箫搓搓搓。
迟闻笙撇了撇嘴,“水有点凉了。”
迟闻箫开热水放了一会。
终于洗完了头,迟闻箫要给他打沐浴露泡泡了…
迟闻笙又叫了:“三哥…”
迟闻箫一顿,看向他,“祖宗?”
“我要润发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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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感觉大家的积极性都好不高啊,是因为要停更了吗?
那就带来一个好消息吧!
由于学校不放人(呵呵🐶学校),所以我不能去全日制的集训,还是可以,并且乐意更文的啦~~
哇塞今天实在是太高产了!夸夸自己噜噜噜~
36.真心
迟闻箫闭着眼吸了口气,选择不管他继续按沐浴露,“你头发够好的了。”
“可是那个香香的!”
迟闻箫抿着唇瞪他,却见小人两只手扒在浴缸边,下巴搁在爪子上,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迟闻箫认命了。给他难伺候的弟弟重新揉了一遍润发霜,然后戳着他脖颈,咬牙切齿地谴责人儿:“迟闻笙,你已经十四岁了。”
迟闻笙躺在浴缸里的一堆泡泡中,闭着眼睛点点头,哼哼两声,理所当然道:
“那我也是哥的小诺。”
迟闻箫没招了…
头还好说,身上最是难弄,大大小小全都是伤痕,迟闻箫都想不明白他怎么得来的那么多打。
“哥你轻点。”
迟闻笙一点都不客气。
“这什么时候的?” 迟闻箫指着他胳膊上一道鞭子印问。
“好像是在山上的时候?”
“那这个?”
“这个是大哥出去的时候我去刑堂领的。”
“这个是今天新的吧。”
“这个是昨天的,这个是今天的。”
迟闻笙看似没心没肺的模样看得迟闻箫心酸,他这副样子底下,藏着的是多么千疮百孔的身体…
伸手,想摸摸他脑袋,不成想竟被小孩躲开了,还大言不惭的嫌弃他:“哥你手上都是沫。”
迟闻箫眯起眼睛,盯他三秒。
迟闻笙本来还心安理得地躺在浴缸里舒服的哼唧,感受到气氛不对后,心虚地把眼睛撩开一条缝…
!
果不其然看见他三哥似是要杀人了,遂投降…
“哥哥你摸。”他声音软软的,乖乖的自觉把头往迟闻箫手边送,一边说一边往迟闻箫手下蹭,一副虔诚乖巧的样子。
像一只乖巧的白色小狗。
“这还差不多。”迟闻箫冷哼道。
迟闻箫给他抹的沐浴露很温和,迟闻笙惊讶的发现。
因为泡沫就算蛰进伤口也不是很疼,两只胳膊被迟闻箫用毕生的温柔托举着,像搭在云朵上一般轻柔。
哇,他的三哥好厉害,是大大怪将军!
大大怪将军又去用这温柔,去给他慢慢揉膝盖。
起初迟闻笙好像感觉不出来很疼,毕竟,它们早已经被雨水冲刷的麻木。
可是,已经麻木的淤伤,似乎又悄悄在热水的温度下复苏。
“唔…”
迟闻笙猝不及防地哼唧了一声,迟闻箫的手就没停,意料之中似的,双手有力的禁锢住他想要缩回去的双腿。
“好痛。”
迟闻笙疼的五官都皱巴巴的,他眯起眼睛,试图想要往后挪一挪躲开。
迟闻箫没给他机会,开玩笑,三少能徒手拧断人的脖子,禁锢一个迟闻笙不是简简单单?
“哥哥!”迟闻笙急了。
“忍忍。”
迟闻笙撇了下嘴,眼睛一下子就疼红了,他无助的坐在浴缸里,下意识的要去咬嘴唇,
“咬我,别咬自己。”
迟闻笙没有去咬,也没有再咬自己了,他只是红着眼睛,握住浴缸边缘,浑身发颤。
“哥…”
“哥在。”
“哥哥…”
“嗯,哥哥在。”
迟闻笙叫多少遍,迟闻箫就应多少遍,他永远温柔,又强大的站在迟闻笙的下边,给他兜底,拥抱住他弟弟那份颤巍巍的勇气。
一直到两团膝盖似乎不那么肿了,隔着皮能按到骨头了,迟闻箫才收了手。
给他涂了些碘伏,贴上了防水创口贴。
岑迹的命令并未收回,所以,依旧是没有药的。
屁股上,迟闻箫给他脱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那样的伤,还刺着针,如果没有药又不让取针,如何都是于事无补。
迟闻箫疲惫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他出浴缸。
“轻成什么了。”似是自言自语地呢喃。
谁知道迟闻笙最是小心眼,他还占有欲强,记仇,跟屁虫…
其实,除了智商和天赋,他哪里哪里,都不适合做少主。
“是哥你练得太大块了!”
迟闻箫见他有了精气神,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将手挪到人饱满滚圆的一 瓣 臀上,威胁道:“嗯?”
可是迟闻笙才不怕,他“哼!”地一声转开脸,“哥才舍不得!”
迟闻箫叹气:“哥是真的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