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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竹默笙歌凉 作者:他喵了个咪 本章字数:6703字 发布时间:2026-07-04

41.畏惧












大约是两三年前,学校期末考试前有一个质检,是市里组织的,迟闻笙就回去考。








考之前班主任会做一个考试规范要求的说明,一般就是讲一讲不准做弊,不可以携带能通讯的电子设备等等…








讲完了之后没到放学时间,书也因为清考场都收走了,老师就给他们放了电影。








电影的名字叫《霸王别姬》。








其实迟闻笙平时很少很少可以接触到这些娱乐项目,他没有电视看,也不怎么玩手机。








不是谁不让,只是因为他真的没时间也没有精力,他为数不多没有被安排的时间,都拿去补了觉,又或者是养伤。








他坐在最后一排,撑着脸颊,目色平淡却专注地盯着前方多媒体的屏幕。








班里的同学大多没什么兴趣,不是觉得片子太老,就是嫌弃是文艺片搞情怀没意思。








但是迟闻笙很感兴趣。








这是他从没有过的体验。








看着看着,就看到了小癞子和程蝶衣因为受不了严苛的体罚和被强制性的泯灭自我而逃跑,他微微张了张嘴,有点惊讶。








惊讶他们的勇气,随后,默默在心底劝到:别走,别走…走了也会被捉回来的…到时候会更痛苦的…








果不其然被捉了回去。








其实迟闻笙有点不太敢看了,他撑着脸颊的手,手指紧绷,班里昏暗的灯光下那双依旧明亮的眼,被颤抖的纤长睫毛挡了几下…








然后迟闻笙就有点出戏了,他走着神:这样打还不破皮,这导演肯定没挨过打…要是真的这么打不错位,搞不好还会留疤…他身上就有好多伤都是用这种东西打出来的,真的是吃够了苦头…








回神时,正好看到小癞子自杀。








迟闻笙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一不小心在脸上刮了一下…








自…杀了吗?








迟闻笙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惊讶。








惊讶他的勇气,他这种,他没有的勇气。








万一没成功呢?万一被人拦下来了呢?万一在过程中被人发现了呢?万一会被抢救回来呢?万一还剩下一口气呢?








都会被打死的…








迟闻笙微微垂下眸子,没在盯着屏幕看。








不过一会,臀上已经挨了七八棍,纵使他从小跟这些打交道,这会也有些吃不消。








身后的疼已经连成麻木的一片,似乎分不清是哪里更重,又或者早就已经血肉模糊。








执刑的人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悠然把棍子转落在大腿上。








大腿上皮薄肉嫩,忽然被棍子一打,起初只是轻微的钝痛,两三秒忽然从骨子里透出一波又一波剧痛来,仿佛要隔着皮肉将骨头打断一般。








迟闻笙摇了摇被冷汗浸透的头发,略显单薄的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棍子还在不住地落,他不由想起电影播放时,班里同学对小癞子的嘲讽:“至于吗,怕成这样,都自杀了!”,痛苦地皱着眉毛掉了滴泪,挺至于的…








“报数。”








迟江那双眼总是能洞察一切,可却永远隔岸观火,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四处碰壁撞得头破血流。








他对“父亲”这个词,从小就很陌生。








他住在爷爷家,爷爷家有姑姑,有奶奶,有哥哥…唯独,没有爸爸和妈妈。








迟江也很少来看他,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大人传达给他们什么,他们就会认得什么,没人提他爸爸,他就对“父亲”这个意识很淡薄。








第一次有意识的见,是三四岁,迟建青过生日,迟江来贺寿。








他拉着迟闻箫的手问:“那个是谁啊三哥。”








迟闻箫连忙压下他指着迟江的手,“小诺!不可以指人。”而迟江也好巧不巧地看过来,冷淡的眸子里透出凛冽,随后朝着迟闻笙一步一步走过来。








迟闻笙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从没有没缘故的这样怕过一个人,只觉得那脚步像是踩在他的心上一样,咯噔,咯噔,咯噔。








迟闻箫赶紧蹲下身在身后告诉他:“这是小诺的爸爸,一会他来了,你要叫父亲,要用敬称,听到没?”








迟闻笙懵懵地点点头。








迟闻箫对着已经到了身前的迟江微微欠了欠身,叫了声“舅舅。”








迟江对着他一挥手,迟闻箫便领了意走开了,走时还给迟闻笙递了个眼色,让他别忘了刚刚的嘱咐。








迟闻笙很聪明,他也学着迟闻箫的模样鞠了鞠躬,然后张开口,童声稚嫩而清脆:“父亲。”








迟江略微一挑眉,还没说话,迟闻笙却等不及了,他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向迟江,单纯的发傻:“我可以走了吗?”


42.报数


迟江淡淡地看着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迟闻笙思考了一下,如实地说:“我有点害怕,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迟江真的生生愣了一下,抓起他后脖领:“你再说一遍?”


迟闻笙立刻不干了,扑腾起来:“你放我下来,我要找我哥哥!”


迟江不理,只是揪着他任由他挣扎,然后面无表情地提醒他:“你哥哥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迟闻笙一顿,想起来了迟闻箫的叮嘱:“您,您可以放我下来吗?”


迟江把他放下去,单纯的迟小诺觉得这个人不坏,于是没有那么害怕了,他眨巴了两下眼睛,忽然甜笑道:“谢谢爸爸。”


迟江斜了他一眼,忽然给了他一巴掌。


迟闻笙被打懵了,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打脸,没有特别疼,但是很响,很羞。


迟汐听到动静赶紧跑过来,“哥!你干嘛呀?!”


“下次记住该叫什么了?”


迟闻笙捂着脸,小脸吓得惨白:“父,父亲…”


迟江便冷着脸走开了,迟汐赶紧给他揉揉脸,“没事没事,你爸爸这个人就这样,下次记住了昂。”


吃饭的时候他脸上顶了个巴掌印,迟江都多看了他两眼,心想不过才一巴掌怎么就打成这样了,迟建青更是不满他一回来就教训孩子,饭桌上说了他两句:


“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气?八百年不回来一次 ,一来就打孩子。”


迟江没说话,池建青更是不满他那个臭脾气,父子二人,其实早已离心多年,只是迟建青年纪渐渐上来了,人老了,便开始在意起亲情了,可是久居高位,即便是想要亲近也拉不下面子,于是关心就变成了夹枪带棒的训斥。


迟闻笙渐渐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争吵好像是因他而起,看着本来应该开心的场面变得一团糟,他整个人都愧疚又无地自容。


狠狠地长了一次记性。


“二十一。”


迟闻笙拧着眉,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干脆利落地报数。


“从头报。”


迟闻笙眼角一红,不舍得,又没办法…


好可惜…


前边挨得就都不算了吗…


他以为父亲没说数目,便不用报数的…


“是。唔!…一。”


迟闻笙苦苦辗转于这方寸之间,身后之痛仿佛已经跨越皮肉直抵内心,将那柔软的地方搅得血肉模糊。


“二!”


熟悉的眩晕感又爬上脑海,迟闻笙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连呼吸都稳不下来。


他疼的受不了又没办法,只能在脑海里把自己干的事过了一遍。


的确是挺荒谬的,再怎么样,他也是少主,怎么能这样唐突…到底是碰上三哥他太过焦急,病急乱从医,脑子都没带就出了门,才会导致这样的境地。


想到这,迟闻笙苦涩地笑了笑,他的父亲还真是聪明啊…一下就看出了问题所在,送走了迟闻箫,这样,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理智了。


这哪里是在惩罚三哥,分明是在提醒和敲打他。


迟闻笙不由从心底觉得累,家里所有人都比他大,所有人都和他玩心眼,他什么时候才能松懈下来,什么时候才能用真正的自己示人,什么时候才能真心的笑一笑…


大抵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了。


啪!


“三…”


啪!


“四…”


血顺着浑圆蜿蜒至双腿,地上全部是他的血,暗红的一片,仿佛少年那颗再也不会跳动的心一般,死寂,缄默。


“五!”


嘶…好痛。


啪!


“六。”


其实连迟闻笙也不清楚,为什么他都已经疼成这样了,还能趴在这不躲不藏的报数挨罚。


啪!


“七!”


迟江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一片刺眼的红,仿佛这时候才发现他臀上还有针似的,用棍子点了点,换来人好一阵颤抖:“这又是因为什么?”


迟闻笙闭了下眼,手指生生扣进凳子里,在心底山崩海啸了一阵…好端端的忽然问他这个做什么…


“和七哥闹矛盾,大师兄罚的。”他张开颤抖的唇齿,视死如归般轻声回。


说完,他似乎能想象到将要面临什么,此时的罪责就像多米诺骨牌,倒了一个,后面的就接连不断的倾塌,造成恶性循环。


迟闻笙更加坚定了他和迟闻篥命里犯冲的想法。他以后要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哦?那这顿打,你挨得更不冤了。”迟江冷冷地嘲讽道。


迟闻笙点点头,“是闻笙罪有应得。”


身后的皮肉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他的心也是。


没有人会在他展露伤口时给他心疼,他泣血一样的自我凌迟,换来别人更加狠厉地将刀剜进他的伤口里,告诉他你活该。


迟闻笙只能如同一滩平静的死水,接受所有伤害的到来。


啪!


“八!”


说到底,他和迟闻篥起矛盾还是因为岑迹让他去查wm的灰色产业,迟闻笙忽然很想问问他爹,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妈妈还要生他,生下来他,为什么不弄死他,还让他当上少主。


又或者,不告诉他,他的妈妈是谁,不就可以了吗…


为什么把所有路都铺成最残忍的那一条,看着他赤脚走在上面,鲜血淋漓,遍体鳞伤。


迟闻笙咬着唇,忍着身后一下重过一下,快要窒息的疼,继续稳稳地,毫无情绪地报着:


“九!”


啪!


“呜!呃,十。”


忍不了了,真的忍不了了,总共的数目上了三十之后,挫骨扬灰般的剧痛就像是跗骨之蛆,蜂拥爬进他的身体,死死地扒在神经上,任凭如何也甩不掉。


冷汗和眼泪迅速席卷了身体的水分,他本就是大病初愈,身体正是极度亏虚的时候。可说到底,也无人在意…


迟闻笙很想躲,纤弱的腰腹一缩一缩的,微弱的想法还未实行,先吓得他自己浑身一紧。


不行,不可以的。


父亲不会放过自己。


躲,不要想了。


眼皮沉重的像是挂了铁块,迷离的意识逐渐在大脑剥离…又一次,被打到晕过去。


迟江盯了他两秒,看着他毫无生息的小脸上明灭可鉴的泪痕,纤长的睫毛上甚至还缀着泪珠,心底,毫无波澜。


“把迟闻竹叫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43.苛刻



迟闻竹来时便做好准备了,他一向淡漠的眸心似乎多了些凝重,可站在那扇门前,又消失不见。


可即便如此,当他真的推开那扇门时,还是被扑面而来的血腥煽带的心中一滞。


迟闻笙应该是晕过去了,不然也不会这样没规矩的趴在那里,脑袋了无生机地垂着,像极了记忆中,他几乎每次推开这扇门的模样。


“父亲。”迟闻竹垂着神色淡声道,声音比两日前受责时还冷。


迟江打量了他两眼,见他一直看着迟闻笙身后的伤心不在焉,不由冷笑道:“心疼了?”


迟闻竹没说话,顿了两秒,好像真的在思考有没有心疼一般回答到:“没有。”


迟江冷哼一声,抬手将棍子扔给迟闻竹,毫无怜意地命道:“那就把他给我弄醒。”


“还剩多少?”迟闻竹看着手中的棍子,眉眼凝起来,轻声问道。


“八十。”迟江轻描淡写。


迟闻竹却看向他,“您这都打了多少了?还要从头开始?”


迟江的神色更冷了,像是幽寒之下的极冰,利刃般剜像迟闻竹。


“换鞭子。”


迟闻竹到底不是幼时毫无语权的孩子了,面对迟江要把更小的迟闻笙往死里打,却无能为力。但无论如何,他只要还姓迟,就无法和迟江抗衡。


“父亲。”他示弱地叫道,本想说是他管教不严,要罚就罚他,可迟江永远见血封喉,惜字如金:“动手。”


迟闻竹知道这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心里更气迟闻笙怎么能蠢出升天办出这档子事。


他将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水提起来,看了一眼,比一般的水要浑浊,是盐水。


他轻轻闭了下眼,没有任何犹豫地泼向迟闻笙。


呜!


迟闻笙颤抖的睁开了眼,疼的一片空白的大脑忽然炸出火花闪电,他握着凳子的手无力又虚弱,不知耗尽了多少力气才一点一点撑了起来。


他甩了甩脑袋,咬唇颤道:“对不起。”


鞭子霎时咬了上来,吞噬掉了迟闻笙那微弱又沙哑的尾音。


嗖啪!


“唔…,呃,啊…”迟闻笙的眉毛紧紧地凝起来了,想忍的,却没忍下来。


棍子尚且缓慢一些,似如刀背切肉,而鞭子,就如同再利不过的锋刃,一刀见血,尖锐,势不可挡。


“…一。”


迟闻竹一愣,随后皱眉看向迟江,心中压下了一口闷气…打这么重,竟然还要命他报数,他们这位父亲,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苛刻,无情。


而迟闻笙呢,其实他已经顾不上这一个问题了,他现在难过于另一个问题,就是他还要从头报起,他一想到这个就牙软眼酸止不住的想哭,实际上他已经偷偷抹了抹眼泪了。


很疼很疼的,他没有不想挨,不想重头报都不可以了吗…还要换成鞭子来罚,到底是想要他多疼,多疼才够。


嗖啪!


鞭子卷着风破势而来,狠狠地落在这具单薄又早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割开皮肉,加剧颤抖。


迟闻笙将那可怜的嘴唇几乎要咬烂,才去掉哭声和到了嘴边的呜咽,报:“二。”


不过两下,臀上就是两道破开的血口,之前的伤经过三天的修养,还是好上了不少的,但是依然有很多血痂和淤青,更何况,还有针,此时被鞭子一抽,纵横交杂的伤口豁然开裂,似乎要干涸的血又倏然流落,迟闻竹睫毛抖了一下。


迟闻笙没力气和精力顾得上这里的其他了,他甚至都不知道打他的人换了一个,也根本感受不到迟江坐在主位,落在他身上的冷冽目光。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疼。


迟闻笙的指尖在凳沿无力地抓挠着,细弱清晰的骨节泛着濒死般的青白。


盐水混着血水顺着凳腿蜿蜒而下,在地面洇开一片猩红的沼泽。


他忽然想起幼时救过的那只小麻雀,心性高,脾气大,被他豢养在笼子里不住鸣叫,不顾一切的撕咬笼子,撞着铁丝,企图出去,远走高飞。


他会耐心的和它解释:等你伤好了便放你出去。


可是迟江看到了,当着他的面把那只鸟拿了出来…他永远记得,那只小鸟在被父亲捏碎喉骨时,那般无力的在他掌心无力地扑棱着翅膀。


没有伤好的那一日,也永远没有远走高飞,天高海阔,自由却从不属于他。


鞭风第三次撕开皮肉时,他终于漏出一声幼兽般的呜咽。这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雪夜里折断的枯枝,却震得迟闻竹握鞭的手狠狠一颤。


少年单薄的脊背几乎要绷成一张将断的弓,那些结了痂,又被残暴的撕开的伤是那么明显,刺眼。


"三..."


报数声里带着潮湿的水汽。迟闻笙数不清脸上淌的是汗是泪,只觉视线里模糊一片。


但他不敢再晕过去了,不敢了…


鞭痕叠着棍伤,像无数淬火的铁线往骨髓里钻。他忽然很想笑——原来人疼到极致时,喉头涌上的,真是铁锈味的甜腥。


主位上的迟江忽然倾身,阴影如鸦羽笼罩下来。


迟闻笙本能地瑟缩,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抬起眼睛看,发现迟江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那身后罚他的,就是迟闻竹了…?


恍然,茶盏搁在桌案转来一声响,原来,父亲在喝茶啊。


这个认知让他胃里翻涌起比疼痛更尖锐的酸楚,咬烂的唇瓣又渗出血珠,和着咸涩的液体一起坠入血泊。


也对,父亲本就不在意他,更不会心疼他,不是吗?


第五鞭落下时,少年将手指在凳面抠出了血,这丝疼痛在此刻竟成了救赎,至少能证明这具破碎的躯壳里还困着一个会痛的灵魂。


他数不出声了,却也没无状的惨叫,只能翕动着染血的唇,在鞭梢卷起的风里,报出一声有气无声的“五”。


迟闻竹看见弟弟的睫毛被泪水黏成脆弱的黑羽,随着每一下颤抖簌簌发颤。


“五。”他又强忍着折磨,重新报了一遍。


那些未愈的针孔正在渗出细小的血珠,像谁在素绢上点了朱砂,又用指尖蘸着泪水晕开。


他忽然想起很多个日夜,这个总爱跟在他身后的小孩子,似乎真的从未得到过谁的庇佑。


错了就罚,怎么疼就怎么罚,罚完,也鲜少有允许上药的时候,新伤叠着旧伤,咬着唇,咬着胳膊,再不济咬着布,也得规规矩矩,一下不落的挨完,从无例外。


就连本该的疼爱和关心…好像也极少极少降落在迟闻笙身上。


有人在他浑身是伤,甚至要住进医院时陪着他说说话,握着他的手给他心安吗?他似乎记得,迟闻笙很怕一个人在医院。


哦,有,有迟闻箫陪他。


次次都在,绝无例外。


可迟闻箫也被送走了。


这次,又还有谁来陪他呢?


迟闻竹心底没由来地一痛,不过,转瞬即逝。


鞭子第六次扬起时,迟闻笙终于放任自己坠入黑暗。在意识溃散的最后一刻,他恍惚听见遥远的童年里,有一个人温柔地唤他“阿笙。”


那是迟闻竹,迟闻笙知道。


因为只有迟闻竹会那样叫他。


叫小时候的他。


迟闻竹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紧,骨节泛白。他看着迟闻笙那副被疼痛支配的支离破碎的可怜模样,心中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迟江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继续。"


两个字,不容抗拒。


迟闻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熟悉的沉冷。他抬手,鞭子依旧破空而下——


"嗖——啪!"


迟闻笙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手指死死扣着凳沿,指节几乎要嵌入木缝里。鞭痕交错,血珠顺着臀丘滚落,再次染红了本就斑驳的地砖。


"六……"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颤意。


迟闻竹的呼吸微滞,握着鞭子的手隐隐发抖。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一位父亲面前,这样打他的亲生儿子,而自己,竟然啼笑皆非的是他的亲哥哥。可迟江就那么坐在那里,冷淡无波,却不容他有一丝迟疑。


"啪!"


第七下狠狠咬上皮肉,迟闻笙的脊背猛地弓起,又重重跌回去。他的额头抵在凳面上,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呼吸急促而破碎。


"七……"


迟闻竹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迟江这样罚他,迟闻笙也是这样趴在凳子上,倔强地咬着唇,硬是一声不吭地挨完家法。那时候,他还能在事后偷偷给他抹些药,而现在……


"啪!"


第八下落下时,迟闻笙终于撑不住了。他的手臂一软,整个人从凳上滑落,重重摔在地上。


迟江眉头一皱,冷声道:"装什么死?起来!"


迟闻笙的手指蜷缩着,指尖在地面上抓出几道血痕。他试着撑起身体,可双臂抖得厉害,刚支起一点,又重重跌了回去。


迟闻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忍不住开口:"父亲,他……"


"怎么?"迟江抬眼,目光如刀,"你要替他求情?"


迟闻竹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沉默地攥紧了鞭子。


迟闻笙蜷趴在地上,费力地喘息,好看的眉眼被疼痛揉皱,他颤着睫毛,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在听到这句话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苦涩的,自嘲的笑。


"…不,不用了,是我,…是我罪有应得,是我的错,理应,受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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