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肖尘父亲不是意外死亡
夜风穿过垃圾场,带着腐烂的铁锈味。隔夜泡面混着雨水,在角落里发酵,酸臭味钻进鼻子里,像死老鼠的尸臭。
肖尘盘腿坐在破棚子里,掌心摊着一块废铁。三天垃圾修炼,体内终于凝聚出一丝灵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至少证明《垃圾功法》管用。灵气在经脉里游走,暖洋洋的,像喝了一碗热汤。但那股暖意很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冷。
草席上有股霉味,混着汗臭和铁锈。肖尘吸了吸鼻子,这味道他闻了十年,早习惯了。棚顶的破洞漏下月光,照在他手心的废铁上,铁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盯着那块废铁,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铁锈的颜色。父亲说:“小尘子,铁锈是铁的血。铁流血了,就废了。”
那时他不明白,现在懂了。
“小尘子。”
王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醉意。脚底踢到易拉罐,哗啦一声响。那响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惊起几只老鼠。
肖尘收功,起身走出棚子。月光下,王叔拎着两个酒坛子,走路摇摇晃晃。他脸上泛着红光,眼神却比平时亮。那亮光不是醉意,是别的什么。像憋了十年的水,终于要决堤。
“陪老子喝两盅。”王叔把酒坛扔给肖尘。
肖尘接住。酒坛冰凉,坛口封泥湿着,指甲一掐就碎。是刚开封的。王叔平时抠门得很,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今天怎么舍得买酒?肖尘掂了掂酒坛,沉甸甸的,至少五斤。
“王叔,您发财了?”
“发个屁财。”王叔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拍开泥封,“今儿个是老子生日,五十七了。再不喝,怕以后没机会了。”
肖尘皱眉:“您这话说的……”
“少废话。”王叔灌了一口酒,“喝!”
肖尘没再问。他盘腿坐下,学王叔的样子灌了一口。酒烈,呛得他眼泪直流。喉咙烧得发疼,像吞了一团火。酒液顺着下巴滴落,滴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暗色慢慢扩大,像一朵黑色的花。
王叔哈哈大笑:“小崽子,不会喝就别逞能。”
肖尘抹了把嘴,又灌了一口。这次他忍住没咳,只是喉咙烧得发疼。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去,在胃里烧成一团火。他攥紧酒坛,指节发白。
王叔没再说话,只顾喝酒。月光洒在垃圾场上,把那些废铁烂木头镀上一层银白。远处有夜鸟叫,声音凄厉。那叫声让肖尘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山上打猎,夜鸟也是这么叫的。父亲说:“夜鸟叫,有人死。”肖尘那时怕,躲在父亲怀里。父亲拍着他的背说:“别怕,爹在。”
现在爹不在了。
一坛酒很快见底。王叔又拍开第二坛,递给肖尘半坛。酒液晃荡,映着月光,像一汪碎银。
“小尘子。”王叔突然开口,“你恨不恨?”
肖尘一愣:“恨什么?”
“恨你爹。”王叔盯着酒坛,“恨他丢下你一个人。”
肖尘沉默。他低头看酒坛,坛口映着月光,像一汪碎银。酒液晃荡,映出他自己的脸,年轻,但眼神老得像活了五十年。
“我爹……”他顿了顿,“他是意外死的。”
“放屁!”王叔猛地拍碎酒坛,碎片扎进他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血滴在石头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那花越开越大,像十年前棺材前摆的白菊。
肖尘惊得站起来:“王叔!”
“你爹不是意外。”王叔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他是被人害死的。”
月光凝固了。
肖尘站在原地,耳边嗡嗡响。他攥紧酒坛,指节发白。酒坛上的裂纹像蛛网,一点一点扩大。坛口裂开,酒液洒了他一手,冰凉刺骨。
“你说什么?”
王叔没看他。他低头看掌心的血,血滴在石头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那花越开越大,像十年前棺材前摆的白菊。白菊是林家的人送的,说节哀顺变。那时他林家仁义,现在想起来,那白菊像在嘲笑他。
“十年前,你爹接了一趟镖。押送一件东西去京城。”王叔的声音越来越低,“那趟镖,本来是林家的活。但林家临时推了,你爹接了。”
肖尘喉咙发紧:“然后呢?”
“然后你爹死在半路。”王叔抬头看他,眼神浑浊,“官府的结论是山匪劫杀,但你爹的尸体上,没有山匪的刀伤。”
肖尘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什么伤?”
“灵力贯穿伤。”王叔一字一顿,“是高手的灵力,至少筑基期。”
肖尘攥紧酒坛,坛口裂开, 沙发垫上还有一个凹痕。她刚坐过。 酒液洒了他一手。酒液冰凉,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石头上,和血混在一起。他低头看,分不清哪是血,哪是酒。血和酒混在一起,像父亲的棺材,分不清哪是木头,哪是骨灰。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子当年是宗门执法长老。”王叔苦笑,“你爹的尸体,是我验的。”
肖尘盯着王叔,眼神锐利:“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王叔摇头,“当年宗门查过,但林家动用了关系,把案子压下来了。你爹的死,被定性为意外。老子也被撤了职,发配到这垃圾场看门。”
肖尘后退一步,背撞上棚子的柱子。柱子上有根钉子,扎进他后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钉子扎得很深,他能感觉到铁锈味渗进肉里。后背的皮肤被钉子刺破,血顺着脊背流下来,滴在草席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林家…… 她走的时候,带走了那盆绿萝。那是他们一起买的。 ”
“对,林家。”王叔站起来,走到肖尘面前,“林建国当年是外门执事,现在已经是内门长老了。你爹死后,林家吞了你家的产业,连你娘留给你的那套宅子,也被林家占了。”
肖尘摸后颈,手指冰凉。后颈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像被冰水浇过。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垃圾场旁的树。父亲说:“小尘子,记住这些树。它们是你爷爷的爷爷种的,每一棵都有名字。”那些树现在在,但父亲不在了。
他想起父亲出门前,拍着他的头说:“爹去趟京城,回来给你带糖葫芦。”糖葫芦他没等到,等来的是棺材。
他想起那个雨夜,林家的人来报丧。母亲哭晕过去,他站在棺材前,看着父亲苍白的脸。棺材里的父亲,手攥着拳头。他掰开父亲的手,掌心握着一枚旧钥匙。
那枚钥匙,他一直留着。
“那枚钥匙……”肖尘声音发抖,“是我爹留下的?”
王叔一愣:“什么钥匙?”
肖尘从怀里摸出钥匙。钥匙生锈了,但齿痕在。他递给王叔。
王叔接过钥匙,对着月光看。突然,他脸色大变:“这是”
“这是什么?”
“这是你爹押送那件东西的钥匙。”王叔手抖得厉害,“钥匙在,东西肯定也在。你爹当年没把东西送到,而是藏起来了。”
肖尘心跳加速:“东西藏哪儿?”
王叔盯着钥匙看,眼神越来越亮:“这把钥匙的齿痕,是青云宗后山禁地的锁。你爹把东西藏禁地里了。”
肖尘攥紧钥匙,手心里全是汗。钥匙的齿痕硌着掌心,像父亲的手掌。
“那东西是什么?”
“不知道。”王叔摇头,“但能让林家动杀心,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肖尘沉默。月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在地上扭曲着,像一条蛇。
“小尘子。”王叔突然抓住他肩膀,“你爹的死,老子憋了十年。今天说出来,心里痛快了。但你要记住,这事你知我知,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肖尘点头。
“有。”王叔松开他,转身往回走,“禁地你别去,那地方有禁制,筑基期以下进去就是死。”
“我明白。”
王叔走出几步,又回头:“小尘子,老子今天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你别当真。”
肖尘没说话。
王叔转身,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垃圾堆里传来老鼠的叫声,吱吱喳喳。那叫声像在笑,又像在哭。
肖尘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钥匙。钥匙上的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把钥匙攥紧,攥得骨节发白。
夜风又起,吹得垃圾堆里的废铁哗啦响。远处有乌鸦叫,声音凄厉。那叫声像在哭,哭他这十年活得像个傻子。
肖尘抬头看月亮。月亮很圆,像一只睁着眼睛。那只眼睛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凉。
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话:“小尘子,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父亲说这句话时,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认命,而是笃定。
肖尘深吸一口气,转身回棚子。
他坐在草席上,把钥匙放在面前。钥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齿痕清晰可见。他伸手摸钥匙,手指触到铁锈,粗糙得像砂纸。
“爹,我会活下去。”他喃喃自语,“会活得好好的。”
他收好钥匙,盘腿打坐。灵气在体内游走,暖洋洋的。那股暖意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肖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父亲的脸。父亲在笑,笑容温暖。
“爹,等我。”他攥紧拳头,“等我筑基,就去禁地,把东西拿出来。”
他睁开眼睛,月光照在脸上。
明天,他要去林家。
他站起身。门没关。他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