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风岭

肖尘蹲下来，手指触到木匣子的边缘。

木匣子已经朽烂，手指一碰就碎了一块，露出里面的东西。他用火折子凑近，看见几张泛黄的纸，有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他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画着地图，线条很粗，标注着“黑风岭”、“林家药材园”、“妖兽巢穴”几个字。地图上有一个红圈，圈着一个地方，旁边写着“禁地”两个字。

肖尘翻到第二张纸。

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

“林家养妖兽，已三年。妖兽食人，林家掩埋。我受雇猎杀，反被灭口。若有人见此信，速离黑风岭，莫要步我后尘。”

落款是肖尘父亲的名字。

肖尘的手开始抖。

他爹不是死在妖兽手里，是死在林家手里。

林虎说妖兽杀了所有人，他爹是为了救他才死的。可这张纸上写的是“被灭口”。林虎在撒谎。

“你找到什么了？”

声音从洞口传来。

肖尘猛地回头。

林虎站在洞口，手里拿着一个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看不清表情。

“没什么。”肖尘把纸塞进怀里，“几块骨头，应该是妖兽吃剩的。”

“那就走吧。”林虎说，“天快黑了，黑风岭晚上不安全。”

肖尘站起来，把木匣子里的那块黑石头也揣进怀里，然后往外走。经过林虎身边时，他闻到了林虎身上的烟味，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

肖尘没说话，低头走出山洞。

林虎跟在他身后，火把噼啪作响。

出了山洞，天已经暗了。西边的山脊上，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消失，天空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回去吧。”林虎说，“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嗯。”肖尘应了一声，往山下走。

林虎跟在他身后，保持三步的距离。

肖尘走得很快，脑子里转得飞快。他爹留下的信上说林家养妖兽，他爹是被灭口的。林虎说妖兽跑了，可林家在养妖兽。林虎说他爹是为了救他死的，可信上写的是被灭口。

到底谁在说谎？

或者，都在说谎。

肖尘攥紧拳头。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林家养妖兽，证明他爹是被林家害死的。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碎石很滑，天黑看不清路，肖尘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火辣辣地疼。

林虎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也没帮忙。

到了山脚，林虎突然停下来。

“你爹的事，我劝你别查了。”林虎说，声音很冷，“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为什么？”肖尘转过身。

“林家不是你惹得起的。”林虎说，“你爹死了，你也差点死，够了。”

“我爹的命，不够。”肖尘说。

林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你跟你爹一个德性，犟。”

他转身往镇子方向走，没再回头。

肖尘站在原地，看着林虎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摸了摸怀里的纸和石头，心里有了主意。

林家养妖兽，一定有地方关着妖兽。那个地方，应该就在黑风岭。林虎说山洞里有很多玉牌，那些玉牌是林家的。也就是说，林家经常派人去那个山洞。

那个山洞，可能是林家和妖兽之间的通道。

或者，那个山洞就是妖兽的巢穴。

肖尘往镇子走，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回到镇子，天已经全黑了。

街道上很安静，只有几家店铺亮着灯。肖尘走到林家宅院门口，看见大门紧闭，门口挂着的灯笼里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林家宅院的墙上，有一个黑影翻了进去。

肖尘眯起眼。

那个黑影动作很快，翻墙落地没有声音，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犹豫了一下，也走到墙根下，深吸一口气，双手扒住墙头，翻了上去。

墙头上长着苔藓，很滑。肖尘差点摔下去，他死死抓住墙头，双腿夹紧，一点点翻过去，跳进院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往前走。院子里种着很多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泥土的腥味。

他听见有人说话。

声音从后院传来，压得很低。

肖尘循着声音摸过去，走到一扇窗户底下，蹲下来。

“二少爷，那东西又闹了。”是林虎的声音。

“闹就闹，又不是第一次。”另一个声音，是白天在酒馆见过的年轻人，林家二少爷林风。

“这次闹得厉害，把铁笼子撞变形了。”林虎说，“得加几根铁条。”

“加。”林风说，“明天我去找铁匠。”

“有一件事。”林虎压低声音，“今天有人跟踪我。”

“谁？”

“一个年轻人。”林虎说，“肖铁头的儿子。”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他来干什么？”

“查他爹的死。”

“查到了什么？”

“去了黑风岭。”林虎说，“进了那个山洞。”

林风的声音冷下来:“他看见了什么？”

“不知道。”林虎说，“我没进去，在外面等他。他出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没看清。”

林风骂了一句:“废物。”

“二少爷，那小子留不得。”林虎说，“他知道得太多了。”

“我知道。”林风说，“你先回去，看好那东西。这小子我来处理。”

林虎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肖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窗户里传来林风的声音:“来人。”

一个管事跑过来:“二少爷。”

“去查查，肖铁头的儿子住在哪儿。”林风说，“查到了告诉我。”

“是。”

管事跑走了。

肖尘慢慢站起来，贴着墙根，摸到院墙边，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他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走。他不敢停，快步钻进巷子，七拐八拐，回到自己住的破屋。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怀里的信和石头硌着胸口，硬邦邦的。

他掏出那块黑石头，凑到灯下看。

石头很沉，表面光滑，像是被水冲刷过很多年。石头上有纹路，纹路很细，像是刻上去的，又像是天然形成的。

肖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信上写的“林家养妖兽，已三年。妖兽食人，林家掩埋。我受雇猎杀，反被灭口。”

三年。

三年前，他爹死了。

也就是说，林家养妖兽的时候，他爹就死了。他爹受雇猎杀妖兽，结果被林家灭口。林虎说妖兽杀了他爹，可实际上，是林家杀了他爹。

肖尘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生疼。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林家养妖兽，证明他爹是被林家害死的。

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有修为，没有实力，连自保都难。

林家随便派个人来，就能把他弄死。

他必须变强。

可怎么变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连一把刀都握不稳。

突然，他想起那块石头。

那块石头，会不会有什么？

他拿起石头，凑到灯下，仔细看。

石头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有生命一样。他用手摸了摸，石头表面温热，像是有温度。

他用力捏了捏，石头纹丝不动。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拿起猎刀，用刀背敲了一下。

石头发出“铛”的一声，像金属碰撞的声音。

肖尘愣了一下。

石头能发出金属的声音？

他又敲了一下，声音更大，在屋子里回荡。

突然，石头裂开了。

一条裂缝从中间裂开，像被刀切开一样。裂缝里透出光，金色的光，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肖尘往后退了一步。

石头完全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泛着荧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肖尘凑近看，字很小，像蚂蚁一样，在玉简上游走。

他伸手去拿，手指刚碰到玉简，玉简就化成一道光，钻进他的眉心。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他看见一个人在山洞里打坐，看见那个人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芒，看见那个人一拳打碎山石，一掌劈开河流。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在练一门功法。

《九转金身诀》。

肖尘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很淡，像是涂了一层金粉。

他握了握拳，感觉手上有了力气。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砖头，用力一捏。

砖头碎了。

肖尘愣住了。

他以前连一块砖头都搬不动，现在居然能捏碎砖头。

玉简里的《九转金身诀》，是炼体功法。炼到第一转，就能拥有千斤之力。

他现在，应该算是入门了。

肖尘站在破屋里，看着自己手上的金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家，等着。

他爹的仇，他会一笔一笔算清楚。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肖尘身上。

他攥紧拳头，金色的光芒在指缝间流转。

明天，他会去林家。

不是去送死，是去讨债。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