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蹲在地头,看着那一片被割完的香蕉地,看着远处还在装车的工人,看着天边被晚霞染红了的云,一根烟一根烟地抽。
抽完一根,阿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根生哥,"他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吹牛的人。"
"嗯。"
陈根生算了一下，今年的香蕉总产量预计在八十五万斤左右。刨去成本，净利润能到五十万块以上。
五十万块，在别人眼里不算什么。在陈根生眼里，这是他的第一桶金。
他把大部分香蕉通过马建国的渠道卖到了广州、深圳和北京。也发给了，东莞的老梁，佛山的苏敏一部分，留下一小部分给许文昊做线上销售。许文昊的直播间卖香蕉效果不如榴莲蜜，但也能走一些量，而且价格比批发价高了不少。
马建国在电话里说：“陈老板，今年香蕉大丰收啊！恭喜了！”
“今年气候好，老天爷赏了口饭吃。”陈根生笑呵呵的答复，“今年香蕉量大，销路没问题吧？”
“别家的不知道，你的再多也能吃的下！你的香蕉现在在广州市场上已经有了名气。客户点名要‘根生果园’的香蕉，说别的香蕉不要。”
陈根生问：“根生果园的香蕉和别的香蕉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你的香蕉个头均匀，口感一致，每一批都一样。别的香蕉今天好吃明天不一定好吃，你的香蕉今天好吃明天一样好吃。做批发生意的人最怕的就是品质不稳定，你的稳定，他们就认你。”
挂了电话，陈根生坐在院子里，把这句话想了好几遍。
他想起在河南的时候，他做的那些生意，没有一个能给别人“稳定的感觉”。今天有明天没有，好的好差的差，客户跟他合作一次就没有第二次。
现在不一样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传递一个信号——稳定。产品稳定，品质稳定，供应稳定，人也稳定。
稳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东西。
香蕉大丰收的同时，菠萝蜜也给了陈根生一个意外的惊喜。
叔叔的那一千二百棵菠萝蜜树，前两年因为管理不善，产量很低，一棵树一年结不了几个果。陈根生接手之后，按照林晚晴教的方法重新修剪、施肥、授粉，产量一年比一年高。
今年，菠萝蜜的产量达到了历史最高——每棵树平均结了将近二十个果，总产量超过六十万斤。
陈根生站在菠萝蜜林里，看着那些挂满果实的树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菠萝蜜不像榴莲蜜那样值钱，但它稳定、量大、不愁卖。许文昊那边能走一部分，马建国那边能走一部分，剩下的在本地市场就能消化掉。
六十万斤菠萝蜜，按批发价一块一斤算，就是六十万块。
加上香蕉的五十万块，再加上榴莲蜜的几万块，他今年的总收入有望突破一百一十万元。
一百一十万。
这个数字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陈根生来说，这是他这辈子靠自己的双手挣到的最大的一笔钱。
他把这笔账在心里算了一遍又一遍，算了三遍，确认没有算错。
每个数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香蕉八十五万斤,批发均价一块二,合计一百零二万,扣掉成本五十万,净赚五十二万。
菠萝蜜六十万斤,批发均价一块,合计六十万,扣掉成本二十万,净赚四十万。
榴莲蜜今年第一批收了八千斤,批发均价三十,合计二十四万,扣掉成本十万,净赚十四万。
(注:榴莲蜜的"第一批"是指已经卖出去的,后面还有几批陆续上市。)
以上三项合计净赚一百零六万。
加上许文昊线上渠道的额外利润,大概能再多个五六万。
全年的净收入,保守估计,一百一十万元。
一百一十万。
陈根生看到自己算出来的这个数字,手都抖了一下。
他又算了一遍,还是一百一十万。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数字。
他怕说出来之后,这个数字就破了。
就像小时候妈妈说的,"说了就不灵了"。
他默默地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记在笔记本上,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给秀兰发了一条消息：“秀兰，今年香蕉和菠萝蜜都丰收了，总收入大概能到一百一十万元。债能还掉一大块了。”
秀兰回了一个笑脸。
就一个笑脸。
但这个笑脸，比任何话都让他觉得值得。
香蕉和菠萝蜜的钱陆续到账之后，陈根生做了一个决定——先把一部分大额债务还掉。
他欠的钱分成几类：欠银行和信用卡的、欠亲戚朋友的、欠那些被他拖累的供应商的。银行的钱利息高，必须先还；亲戚朋友的钱虽然不急，但欠着心里不踏实；供应商的钱，有的已经很久了，人家没催，但他不能装不知道。
他让叔叔陈建军打了一笔八十万块钱给秀兰，让她帮他还几笔债。秀兰收到钱之后回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先把王叔那两万还了，他老伴住院了急用钱。再把李婶那五万还了，她儿子要结婚。剩下的先还银行。”
“好。”陈根生回复“银行那边沟通过了，这两年经济不好，银行只还本金就行，利息免了。”
十几分钟后又收到秀兰的信息“算了下，还剩二十六万，你看供应商先还哪家的，那些供应商我不了解情况。”
“怎么还剩这么多？”
“你平时打过来的，还有这两年我上班也攒下了一万多，给亲戚朋友还了一部分。”
看到信息，陈根生心里发酸。他想起这两年年，通过后山捡那些木料，还有卖水果的收入，一笔一笔给秀兰打的钱，秀兰都没舍得花在自己身上，全用去还账了。
生活上她一直紧衣缩食，平时虽然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但是一直在为这个家庭默默付出。算算她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这两年要还亲戚朋友、要撑家里开销，还要给孩子交学费，能攒下一万多，那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你先留着，补贴家用吧，我这里还能抽出一部分还供应商的，还有生活上你要对自己好点！”
停了很久就收到秀兰的一个字“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