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动,靠在墙上的姿势也没变。刚才闭眼不是休息,是脑子转得太快,得压一压。现在好了,路子清楚了。
“药放桌上。”我说。
她低头进来,脚步轻,但落点稳——这人已经开始改习惯,知道不能总像只猫了。药包搁下,没出声,等我下一步指令。
我从床板底下抽出那本破册子,翻开第一页,在“五师妹”旁边画了个圈,又添一行小字:“已策反,可信度B级,负责监听膳堂通讯渠道”。笔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建议优先记录语气异常、行为违和者,作纸片人筛查线索。”
合上册子,我看她:“继续照常行事。每日申时三刻来汇报一次。”
她点头。
“顺便,”我指了指桌上的茶壶,“膳堂茶水里加点安神散,量要轻,别让人察觉。就当是你顺手调理伙食。”
她眼睛眨了下,明白了。不是毒,也不是控制,就是让人松懈一点,眼皮重一点。这种小事做多了,谁也不会怀疑一个勤快的小师妹。
“去吧。”我说,“别站太久。”
她转身走了,门轻轻带上。
屋里又只剩我一个。油灯昏黄,照得墙面影子晃。旧伤还是隐隐作痛。我不去管它,把册子翻到空白页,准备记新东西。
还没动笔,门缝底下忽然滑进一张布帛。
我没起身,用脚尖勾过来。展开一看,是张手绘地图,墨线歪歪扭扭,但标得清楚:外门区域被分成几块,三处地方用红点圈着,旁边还写了小字注释。
药堂值夜弟子频繁更换——最近七天换了四拨人,没人连值两夜。
杂役峰深夜有诵经声——每晚子时前后,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藏书阁借阅记录被人动过——近十天有三份名录笔迹不符,疑似篡改。
布角一掀,林婉儿从门外闪进来,顺手带上门。她穿的是杂役服,袖口沾着草灰,脸上也有点污渍,像是刚从柴堆后头钻出来。
“你这儿太敞。”她开口,声音压着,“刚才我在西边檐下看了半盏茶,才敢进来。”
我点点头,没解释为什么让她等这么久。信任不是一句话的事,尤其是对一个刚被我说动、刀都差点砍下来的人。
“这图是你画的?”我问。
“嗯。”她坐到床沿,不碰我那碗冷掉的药,“我盯了三天。药堂那边不对劲,换人太勤,像是怕谁认出来;杂役峰的经文声,听着像佛门净心咒,可咱们合欢宗不兴这个;藏书阁更怪,有人半夜溜进去改记录,不是为了偷书,是为了藏人。”
她说得利索,一条一条,跟切菜似的。
我盯着地图,脑子里过系统早前扫出的红点位置。废稿回收站那次,十九个觉醒者像星子乱撒,看不清规律。现在有了这张图,再一对,立刻锁住两个高热信号。
“药堂那个叫苏媚儿的侍女,”我说,“是不是总在井台边晒药?穿浅粉裙子,头发挽得特别整齐。”
林婉儿挑眉:“你认识她?”
“不认识。”我翻开册子,在空白页写下两个名字,“苏媚儿——魅魔体质,原著死于乱剑穿心,连句遗言都没捞着。叶小凡——抄录生,路人甲,背景板里被流弹打死。都是被我写死的,死得越惨,怨气越重,越容易醒。”
林婉儿看着我写字的手,忽然说:“你记得这么清楚?”
“写他们的时候,我连他们怎么喘气都想好了。”我把笔搁下,“只不过后来懒得管,谁挡路谁死,谁烦人谁亡。现在他们活过来了,轮到我一个个还债。”
她没接话,但眼神变了。不是怕,也不是恨,是一种……确认。
她信了。不是信我有能力,是信我有动机。我不光想活,我还想把烂摊子收回来。
“按你说的三处异常,”我指着地图,“药堂和藏书阁最可疑。诵经声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某个觉醒者在压怨念,暂时不管。先盯这两个。”
林婉儿点头:“苏媚儿这两天情绪不稳,摔过两次药罐。叶小凡更明显,昨夜值守到三更,被人发现趴在桌上睡着了,可桌上没书,只有张白纸,写满了‘为什么是我’四个字。”
我咧了下嘴:“典型的觉醒后遗症——记忆错乱,自我认知崩塌。这种人要么疯,要么狠。苏媚儿是前者,叶小凡是后者。”
“那你打算先动哪个?”
“都不动。”我说,“先看,再判,最后动。”
我拿起笔,在苏媚儿名字下写:“死亡方式——群攻围杀,毫无尊严。性格标签——厌恶被美色定义,渴望掌控话语权。切入点——共仇女主,重建价值。”
又在叶小凡下写:“死亡方式——无名无姓,死于背景板。性格标签——渴望存在感,厌倦被忽视。切入点——赋予戏份,提供舞台。”
写完,抬头看林婉儿:“你觉得哪个更容易开口?”
她没犹豫:“苏媚儿。她已经在怀疑这个世界了,只要一句真话,就能把她拉过来。”
“错了。”我说,“越是怀疑世界的人,越难信别人。她会觉得你在利用她的脆弱。叶小凡反而简单——他想要的不多,一句‘我知道你很重要’就够了。”
林婉儿皱眉,想反驳。
我摆手:“不争这个。眼下我们没时间一个个试。得定优先级。”
我翻回名册首页,把所有已知纸片人名字过一遍。死亡越惨、能力越实用、怨气越纯粹的,排前面。
最终,笔尖停在一个名字上。
白芷。
林婉儿看见那两个字,呼吸重了一瞬。
“五马分尸。”我低声说,“原著里她嫉妒女主,被我写成那种死法。你想,一个人被撕成五块,魂都拼不齐,醒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报仇。”林婉儿说。
“不。”我摇头,“是找一个比她还疯的人站队。她不会信温柔,只会信更强的恶意。而我,正好比她更懂怎么写死人。”
我在白芷名字下划了道红线,写下行动计划草案:
第一步:锁定行踪。
第二步:制造偶遇。
第三步:以“共仇女主”为切入点,提出结盟。
下面另起一行:“首攻目标:白芷。后续依次接触苏媚儿、叶小凡。”
林婉儿盯着那页纸,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结果我只是把她当跳板,用来搭整个网。
但她没怒,反而笑了下:“你比我狠。”
“我不是狠。”我说,“我是知道自己写砸了多少人。现在不是救他们,是自救。他们帮我,我也帮他们活明白点。”
她点头,起身:“那我回去继续盯。明天午时前,把苏媚儿和叶小凡的日常动线给你。”
“等等。”我叫住她,“你走侧门,别走中巷。今晚开始,别连续两天从同一个方向来我这儿。”
她一顿,回头:“你怕有人盯?”
“不怕。”我说,“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这里是个能随便进出的门面摊子。”
她懂了,点头离开。
门关上,屋里又静下来。
我吹灭油灯,黑暗里坐着,听见远处打更声。二更天了,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草灰味。
五师妹的情报、林婉儿的地图、系统的红点、册子里的名字——全都对上了。
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怎么死的,为什么醒。
现在,该见见那些……被我写死的人了。
我靠着墙,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