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中心广场的诵读声慢慢小了，人群开始散开。大家走得很慢，没人着急离开。刚才那些光点还在眼前闪，像刚做完一个梦。
欧阳振华站在原地没动。他心里明白，刚才那一幕不是结束，而是开始。道已经传出去了，但传得越广，就越容易被改。他见过太多古星遗迹里的残篇——真话和假话混在一起，有些人练错了，最后死在角落里。那时候没人能管，也没人知道怎么拦。
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身朝议事厅东边走去。门自动打开，亮白色的光照出来，照出他的背影。走廊尽头，艾丽西亚已经在等了。她穿着深蓝色长裙，披肩上有星星一样的纹路，手里拿着权杖，另一只手在数据板上点着什么。
“你看到了。”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两人能听见。
“我看到了。”欧阳振华停下，把手背到身后，“所以不能再靠运气了。”
她点点头，让开了路：“会议室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环形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来自不同文明。有的是真人，有的是投影，还有几个是机器身体，接口露在外面，正在同步会议内容。屋里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墙上有一块动态星图，标出了已经接入修真教学网络的星球，密密麻麻的，像一片新出现的星空。
欧阳振华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而是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个人。
“刚才在外面，你们看见千万人一起念《初引诀》。”他开口，语气平稳，“有人用嘴念，有人用触须震动，有人把口诀变成数学模型跑了一遍又一遍。他们听懂了，虽然方式不一样。”
空中飘出一些弹幕：
【这算不算大家都能听懂的话？】
【建议把《初引诀》加进通用词典】
【我家猫昨天打了个哈欠，跟着音频节奏，算不算入门？】
【别笑，我家扫地机器人已经开始早课了】
欧阳振华没理这些玩笑，继续说：“正因为它能让这么多人听懂，才更危险。如果有人故意乱讲，把歪理包装成大道，传得会比我们快十倍。上次影煞的事，就是教训。”
提到这个名字，屋里气氛变紧了。虽然那人已经被抓，但留下的混乱还在系统里挂着红标。
一位羽族学者抬起翅膀，说话声音清亮：“可是道法自然，管太多，是不是违背本意？真正想学的人，不该自己分真假吗？**
这是老问题了。有人一直觉得应该放开，认为管多了会压住创新。
欧阳振华没反驳，只问：“你们考古队挖出一块石碑，一半是真经，一半是陷阱，你会直接公开全文，还是先检查？”
对方没说话。
“我不是要堵谁的嘴。”他继续走，“我是想让真心学的人，不被假东西害死。”
艾丽西亚接着说：“所以我们提了双轨防护。”她用权杖碰了下桌子，全息图升起来，分成两部分。
左边是制度：修真文化传播监管委员会，由联盟授权，负责审核课程、认证老师、处理投诉。第一批试点十个星球，包括矿星、飞船舰队、边远殖民地，保证各种环境都覆盖到。
右边是技术：心声验证原型机，根据石碑原理做的，能判断讲课的人是不是真的懂。如果讲的人自己都没懂，系统就会标记为“理解错误”，限制传播范围。
“不是不让讲。”欧阳振华补充，“是筛选。就像种树，先把有毒的藤蔓剪掉，好苗子才能长大。”
弹幕滚动：
【听起来像考证+审核组合】
【建议加个‘诚信修真分’，我肯定满分】
【怕就怕以后讲课还得先考试】
【考试可以，别搞成帝国那种文凭垄断就行】
一个晶体族代表说话了，声音像冰块摩擦：“技术能做到吗？意识里的‘懂’，怎么测？”
“现在不能完全测。”欧阳振华承认，“但我们能看共振频率。真正懂的人，体内的灵流运行和口诀波形是一致的，误差小于0.3%。这是石碑记录过的。”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道淡青色符文，是《初引诀》第一句的简化图。“每次有人真正听懂，石碑都会有痕迹。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把这些痕迹变成标准。”
艾丽西亚看向技术组：“原型机多久能上线？”
“七十二小时内完成测试。”工程师回答，“三所学院同意做试点，包括G-7矿星进修院、启明号流动讲堂、边境第十一联合修习所。”
“那就启动。”她说，权杖再点一次。
嗡——
星图刷新，十个新亮点亮起，连成一圈，中间出现“防护网络·一期”。每个点都是监控节点，实时接收周围教学信号，发现异常就报警。
会议室外，天黑了。广场上的设备收起来了，但地面阵图还在亮，一闪一闪的。一群少年还在练习，领头的女孩举着小旗，上面写着：“我们要让每个世界都能听到。”
屋里还在讨论。
有人坚持监管会被滥用，要求成立独立监督团；有人担心机器判错，提议加人工复核；还有人提出，非人类形态的生命也该有办法证明自己懂了，比如用舞蹈或能量表现悟道过程。
欧阳振华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这些争论不是坏事，是必须经历的过程。以前修真是个人的事，现在是大家的事，就得有规则。
“守护不是限制。”他在大家安静时开口，“是为了让真心学的人，不被骗。”
他想起古星遗迹里的那具尸体，手指还抓着半块刻满邪咒的玉。那人临死前一定也在想：哪一句才是真的？
“我们建这个体系，不是为了控制谁。”他看着所有人，“是为了对得起那些已经在念《初引诀》的人——不管是孩子、老人，还是扫地机器人。”
弹幕突然停了一下，然后刷屏：
【我收回前面说考试麻烦的话】
【我妈要是知道她偷偷念的是正版，肯定特别骄傲】
【建议给所有播放器装验证插件】
【刚给我家猫放了一段，它打呼噜的节奏和口诀一样……它是不是也算懂了？】
艾丽西亚宣布：“第一批试点今天启动，欢迎各文明派技术团队参与优化。谁都可以提改进方案，联盟提供支持。”
她顿了顿：“这不是终点，是起点。”
会议结束，大家陆续离开。有的还在聊细节，有的记笔记，还有几个围着技术人员问原型机的事。
欧阳振华没走。
他站在全息图前，看着那十个光点慢慢扩大，连向更多地方。防护网刚织好，还不够密，但已经能接住东西了。
艾丽西亚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觉得够了吗？”
“不够。”他说，“但现在建了一层，以后就能建第二层。只要还有人念，我们就得守着。”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站着他旁边。
远处，广场边上，那群少年又开始念：“气自虚生，根于无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欧阳振华闭眼听了会儿，睁开眼，神情平静，眼神坚定。
他长袍上的星图微微发亮，和墙上的防护网轻轻呼应。
最后一行弹幕飘过：
【刚才那一刻，我觉得修真真的能改变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