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不断后退,在玻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陆伯谦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悠闲地搭在窗边。确实如他所说,他根本没有绑住我们——大概是因为他很清楚,既然选择上了车,我们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陆伯谦。”沈律的声音很冷,“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别急,沈队。”陆伯谦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嘴角带着笑,“我既然敢出现在你们面前,就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
苏小满坐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我知道她在害怕——不仅仅是因为眼下的处境,更是因为刚才陆伯谦说的那些话。
“你从监狱里出来了。”我盯着他的侧脸,“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你首先想知道的事?”他轻笑一声,“林小姐,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换作别人,早就问我有什么目的了。”
“我在等你自己说。”
“行。”他点点头,“很简单,有人帮我。那个人恨林老,恨得和我一样深。所以我们做了个交易,他帮我出来,我帮他做事。”
“做什么?”
“扳倒林老。”
车内安静了几秒。沈律眯起眼睛:“你觉得我们会信?你之前背叛过我们不止一次。”
“上次是上次。”陆伯谦并不否认,“而且那次是我蠢,以为可以在林老和你们之间两头讨好。结果呢?他还不是想卸磨杀驴?”
他透过后视镜看我,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林小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杀了你父亲,恨我设计了那么多局。但有一点你可以查——当初把你父亲推下楼的命令,是谁下的?”
我的心猛地一紧。
“林老。”他说,“真正的林老,你的亲爷爷。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下手。我不过是他手里的一把刀,刀杀人,刀也有罪吗?”
“你觉得我会信?”我的声音比他更冷,“一个杀父仇人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信。”
“我没让你信。”陆伯谦倒车入库,熟练地倒入一条狭窄的小路,“我只是告诉你,我恨他。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这就是交易的基础。”
苏小满突然开口:“那U盘呢?你之前给我们那个U盘,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份名单。”陆伯谦说,“林老这些年在专案组安插的人手名单,还有他这些年的账本记录。赵鹏带来的那份是真的,但我那份也不假——只是不完整。”
“为什么不完整?”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拿到全部。”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叔叔,林建业。他早在十年前就被林老收买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传递你们的消息。要不然,为什么每次你们接近真相,就会遭到阻击?”
“你说什么?”我愣住了。
“建业叔是叛徒?这不可能!”苏小满第一个叫起来,“他每年都去给婉婉的父亲扫墓,每次都哭得很伤心,他还给我看过照片……他明明……”
“伤心可以是装的。”陆伯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就是你叔叔可怕的地方。他演了十年戏,连自己都骗过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回去问他。那份U盘,是真是假,让他亲口告诉你们。”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叔叔……是叛徒?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是唯一一个在父亲死后还一直关心我们的人。母亲的医药费,这些年他暗中给的资助,还有每次我遇到困难时他伸出的手……
不对。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次在仓库,叔叔把U盘交给我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他说“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但又说“我知道你有能力保护好自己”。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了。”陆伯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车子停在一座废弃工厂前。月色下,厂房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巨兽,破碎的天窗里漏出斑驳的光。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工业区,如今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钢筋和疯长的野草。
他回头看着我们:“想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就跟我来。这里有你们想要的所有真相。”
沈律的手依然放在枪上:“如果这是陷阱呢?”
“那你们可以现在杀了我。”陆伯谦打开车门走下去,背对着我们举起双手,“但你们会后悔的。因为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我看向沈律。他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犹豫,但更多的还是坚定。
“走吧。”他说,“既然来了,总要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苏小满拽了拽我的衣角:“婉婉……”
我拍了拍她的手:“没事,有我在。”
迈出车门的瞬间,夜风吹得我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废弃工厂像一张张开的嘴,等待着猎物主动走进去。而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夜风吹过破败的窗框,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月光从破碎的天窗倾泻而下,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曾经机器轰鸣,如今只剩下死寂。
陆伯谦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他在一个生锈的铁柜前停下,转动把手,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都在这里。”他把文件袋递过来,“林老这些年的罪证,包括他杀人灭口的证据。我花了十年时间收集,本来想作为筹码和他谈判,没想到他先对我下手了。”
我接过文件袋,手指微微发抖。十年的追寻,终于要在这里画上句号吗?
“先看看内容。”沈律按住我的手,“小心有诈。”
我点点头,快速翻阅着文件。纸张已经泛黄,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林老的亲笔签名,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转账记录和通信往来。
每一页都像是父亲的墓碑上刻下的铭文,记录着那些年被掩埋的真相。我的眼眶发热,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这些……够了吗?”苏小满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
“够不够,不是我们说了算。”我合上文件,目光落在陆伯谦身上,“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伯谦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我说过了,我恨他。他利用我,杀了我最爱的人,还想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决绝。那不是伪装,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恨意。
“可我相信你吗?”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背叛过我们不止一次。这次,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故技重施?”
“你不需要相信我。”陆伯谦向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只需要相信这些证据。只要它们能扳倒林老,其他的还重要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文件袋。月光照在我和他的脸上,中间横亘着十年的血海深仇。
沈律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肩上:“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里。这些证据,我会找人鉴定真假。”
“好。”我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陆伯谦的声音:“林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你五岁时的样子。他在最后一刻,想的还是你。”
我的脚步顿住了。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一旦回头,我可能会崩溃。这里不是崩溃的地方,也不是崩溃的时候。
“我们走。”我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沈律扶着我往外走,苏小满紧随其后。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延伸到时间的尽头。
身后传来陆伯谦最后的警告:“小心你们身边的人。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林老的棋子。包括——你们最信任的那个。”
我没有回头,但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