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的疼痛先于意识醒来。
粗糙的绳索深深陷进皮肉里,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液回流时的麻痒。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从天花板上一盏老旧的灯泡里漏出来,在水泥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这是间地下室,四面都是斑驳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柴油的气息。
我动了动手指,试图挣脱,但绳索绑得很专业——是双结手铐式,越挣扎越紧。
隔壁传来模糊的声音。是苏小满。
“晚……晚?你能听见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些颤抖。我清了清嗓子:“能听见。你怎么样?”
“手脚都被绑住了,动不了。晚,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我打断她,声音比预想的要冷静,“还没到那一步。”
另一侧传来赵鹏的低咒:“操他妈的,陆伯谦那老东西果然在算计我们!”
没有人接话。陆伯谦的气息比我们都弱,此刻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的心沉下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我早该想到的。陆伯谦越狱后主动送上门,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他是林老的人,一直都是。
“咔嗒。”
门开了。
逆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七十多岁的人,背依然挺得像个军人。
林老。
他在距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打量了我几秒,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醒了。小晚,感觉如何?”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还在恨我?”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拐杖横放在腿上,“也对,换作是我,可能更恨。”
“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果。
“很简单。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我去一个地方,取一件东西。然后,我放你们走。”
什么东西能让他亲自出面,还用这种方式要挟?我的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那个U盘——林建业给我的、记载着他三十年罪证的U盘。看来他并不知道东西在哪里,或者……那个U盘是假的。
不对。如果U盘是假的,林建业为什么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交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放了他们,我就帮你取。”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林老的语气依然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我可以让你看看他们的现状。”
他拍了拍手,两个保镖架着一个人走进来。
沈律。
他嘴角有血,半边脸肿着,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看到我时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晚……”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被保镖按住了肩膀。
我的心像被一只 手狠狠攥紧。是他!他在麻醉前最后一刻还在抓着我的手,现在却被人像垃圾一样拖进来。
“你!”我挣扎着坐起来,绳索深深勒进手腕,“放开他!”
“只要你答应,我可以立刻让人给他包扎。”林老抬起手,保镖停止了动作,“否则,我不保证他还能不能完整地走出去。”
沈律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他在示意我不要答应。
可是——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父亲的脸。他说:“晚晚,爸爸爱你比爱自己的命更多。”
如果我现在拒绝,沈律会死,苏小满会死,赵鹏会死,陆伯谦也会死。而我,就算活着走出去,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好。”我睁开眼,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答应你。但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一言为定。”林老笑了,起身朝门口走去,“明天早上八点,会有人送你去该去的地方。好好休息。”
门再次关上时,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隔壁传来苏小满的哭声,赵鹏的咒骂声渐弱下去。沈律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来,那么远又那么近:“晚……别怕……”
我不会怕。我已经没有怕的资格了。
但黑暗中,我开始飞速思考。林老要我去取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U盘在我手里,这是事实。但我已经把它藏好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林老不可能是为了这个,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除非——他在试探我。
又或者,他要的东西根本不是U盘,而是别的什么。十年前父亲发现的真相,那些足以扳倒整个利益链的证据。林建业给我的那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林老真正害怕的,是那座冰山的主体。
看来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