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商务车在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座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农家乐门口。
我下车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山区,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若不是林老亲口告诉我这里是"取东西"的地方,我根本不会想到会和那种案子扯上关系。
院子里很安静,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林小姐,请。”保镖做了个手势。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门。没错,我是在给自己挖坑。但我没有选择——沈律还在他们手里,苏小满、赵鹏、陆伯谦都在。我必须走这一趟。
门厅里站着的两个保镖都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他们的目光在我手腕上停留了片刻——那里有被绳索勒出的淤痕。林老倒是说话算话,让人给我包扎了,但不代表他放松了对我的监控。
“书房在二楼。”其中一个保镖说,“请。”
我踩着楼梯往上走,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林老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个U盘在我手里,这是事实。但我已经把它藏好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在哪里。林老不可能是为了这个,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除非——他在试探我。
又或者,他要的东西根本不是U盘,而是别的什么。十年前父亲发现的真相,那些足以扳倒整个利益链的证据。林建业给我的那份,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而林老真正害怕的,是那座冰山的主体。
书房在走廊尽头。我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普通的房间——书架、写字台、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若硬要说有什么特别,那就是窗户很少,且都装着防盗网。
“请打开保险柜。”保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就在书桌后面。”
我走过去,弯下腰。书桌后面的确有一个嵌入式的保险柜,外观很普通,和市面上能买到的商业保险柜没什么两样。我试了一下密码——是林老给我的六个数字。
“咔嗒”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U盘。
我拿出来,握在手里。塑料的触感冰凉凉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存储设备。但这真的是林老要的东西?还是说……又是另一个诱饵?
“可以了。”保镖说,“请把东西放回去,跟我们离开。”
我把U盘放回原位,关上柜门。就在直起身的瞬间——
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身形有些佝偻,但那个轮廓化成灰我都认识。
“小晚……”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疲惫和愧疚,“果然是你。”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叔叔?”这两个字几乎是本能地从我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恨意。林建业,我的亲叔叔,我父亲的双胞胎弟弟。十年前父亲死后,他每年都来扫墓,每年都对着墓碑流泪,每年都说是他没有保护好哥哥。
我一直以为他是真心疼爱我,直到陆伯谦告诉我——他是叛徒。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回答,只是慢慢走近。保镖没有阻止他,这说明他和林老是同路人。一瞬间我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泛起苦笑:“原来是你们设的局。”
“小晚,你听我说……”
“让开。”我绕过他,往门口走去。现在不是对付他的时候,沈律他们还活着,我必须先离开这里,再想办法营救。
但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入骨,”他说,眼眶竟然红了,“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U盘……是假的。”
“什么?
我停住脚步,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那是林老放的诱饵。”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U盘,“真的证据在我这里。当年你父亲发现的全部真相,他亲手交给我的。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上,就是想找机会交给你。可你一直被仇恨蒙蔽双眼,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
“你少来这一套!”我甩开他,“你说的话一个字我都不信。陆伯谦已经告诉我了,你早就被林老收买,你背叛了我爸!”
“他确实这么认为,对吧?”林建业苦笑一声,“也对,那小子恨我入骨,自然不会说我好话。但小晚,你想过没有,陆伯谦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相吗?”
我愣住了。
“我承认十年前你父亲死后,我的确帮林老做过一些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制什么情绪,“但那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你。你爸临终前把证据交给我的时候说过——如果有一天真相公布,林老一定会斩草除根。他要我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把这些证据交到你手上。”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在等一个时机。”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一个可以彻底扳倒他的时机。现在,就是时候了。”
我把目光移向他手里的U盘。那是小小的一个塑料块,却重得像一座山。
“空口无凭,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他把U盘递到我面前,“你可以现在去验证。里面有你父亲留下的所有记录——交易时间、地点、参与人员,还有……他的死因。”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说……”
“没错,你父亲不是自杀。”他的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是谋杀。林老亲自动的手,而我……当时就在隔壁。我听到了一切,却没来得及阻止。”
所有的声音都远了。我只听得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还有指尖微微的颤抖。
那个U盘在我手里沉甸甸的,但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证据,这是我十年执念的答案,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真相。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去验证。如果你说的是假的,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