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道闪电劈开山庄的寂静。
林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可能……”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远处闪烁的红蓝灯光,“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警方不可能进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赵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绳索,捂着额头的伤口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冷笑,“你忘记了?你派去杀我爸的那个人,临死前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
“你——”林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赵鹏,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包括你这些年的犯罪记录,还有这个山庄的位置。”赵鹏走进来,每一步都很稳,“以为杀人灭口就万事大吉?低估了别人的决心,是要付出代价的。”
保镖们慌了神,有人想反抗,有人想跑,但门外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荷枪实弹的特警冲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屋内每一个人。
“不许动!”
林老被按倒在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恐惧、不甘、或许还有一丝认命。
我没有再看他。十年的仇恨在这一刻尘埃落定,但我并没有感受到预期的轻松。
“物证齐全,这次他跑不了了。”我悄悄把真的U盘塞进沈律手里,压低声音说。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握了一下我的。“你先出去,这里我来处理。”
我走出书房的时候,山庄客厅里已经站满了警察。苏小满和陆伯谦被分别带出来,看到我平安无事,苏小满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晚晚……”
“没事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平静。
她一把抱住我,力气大得几乎让我喘不过气。“吓死我了……你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说什么傻话。”我推开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放心,“陆伯谦没为难你?”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空为难我。”苏小满指了指被押走的陆伯谦,“倒是你,那个老狐狸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摇头。想起地下室里沈律满身是血的样子,心脏又不受控制地紧缩起来。“沈律呢?他受伤了……”
“放心,他命硬。”苏小满握住我的手,“先出去吧,这里不安全。”
山庄外的空气冷得刺骨,但我需要这份清醒。警车横七竖八地停了一院子,红蓝灯光交替闪烁,映得整片夜空都在变色。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个嫌疑人被押出来。林老、陆伯谦,还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保镖,每个人都低着头,像一群被拔掉了爪子的野兽。
三个月后,法院宣判。
旁听席坐满了人,我刻意选了最后一排的位置。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被告席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林老站在里面,穿着被告人的马甲,头发花白凌乱,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被告人林某,因谋杀罪、走私文物罪、组织犯罪集团罪等多项罪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个字都清晰得像一把刀。我以为我会激动,会愤怒,会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大笑。但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那个毁了我十年青春的男人被法警带走。
死刑。两个字加起来,不过二十笔画。可为了这两个字,我失去了什么?童年、正常的生活、还有对人性最后的信任。一个死刑判得回来吗?
宣判结束后,我走出法院。阳光照在脸上,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三个月里,我瘦了八斤,失眠成了常态,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累——可能是终于有了结果,身体才敢放松。
沈律站在台阶下,手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满天星。
“恭喜。”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终于结束了。”
“嗯。”我点点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终于结束了。”
他上前一步,把花递给我,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肩。动作笨拙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但我靠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傻子。
十年了。我花了十年时间追寻一个真相,现在真相终于摆在了所有人面前。杀人者受到了惩罚,父亲的冤屈得以昭雪。可当我真正站在这个结果面前时,却发现终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那些失去的时间永远不会回来。那些午夜梦回的痛苦不会因为一纸判决就消失不见。我还是会经常梦见父亲坠楼的样子,还是会在看到警服时本能地紧张。
但至少,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扛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沈律帮我擦掉眼泪,轻声问。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满天星。小小的白色的花,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绿叶中间。虽然小,但一大束也很好看。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想了想,“然后……可能会重新开始。”
不是为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想为自己活一次。
沈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我的手。
阳光很好,晃得人眼睛发花。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压在心底十年的情绪慢慢吐出来。
明天会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至少今天,我终于可以真真切切地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