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鉴定中心的大门重新打开时,我站在门口迟疑了三秒。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一块亮堂堂的光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胸口的工作牌——照片上的自己还是板着脸,和五年前入职时一模一样。
“发什么呆呢?”苏小满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手里的文件夹差点飞出去。
我被她吓得一个激灵:“你能不能每次出现的时候出点声?”
“不能。”她笑嘻嘻地凑过来,上下打量我一番,“怎么样?第一天回来上班,感觉还行吧?”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行不行,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事。
办公室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我的位置被重新整理过,桌面上放着一束向日葵。黄灿灿的花瓣朝着窗户的方向,像是使足了劲儿要晒到太阳。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谁放的。除了他,没有人会做这种傻事。
“沈队挺上心啊。”苏小满暧昧地冲我眨眼睛,“每天一束向日葵,整整送了一个月,整个鉴定中心的人都知道你有主了。”
我懒得理她,把包挂在椅背上,坐下来开始整理文件。手指刚碰到纸张,思绪忽然飘了一下。
“想什么呢?”苏小满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歪着头看我。
“我在想……”我犹豫了一下,“如果当初我没有执着于调查我爸的案子,现在会怎样?”
“那你就不会认识沈队啊。”她笑着抛给我一个“你懂的”的眼神,“也不会认识我这么可爱的闺蜜。”
“去你的。”我白了她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来。
窗外传来一阵鸟叫声,三月的风从缝隙里溜进来,带着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地松开,像是被冻住的水面终于有了裂纹。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是沈律的消息:“下班了吗?我在你楼下。”
“在忙,等我。”我快速地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苏小满凑过来看热闹:“又是沈队?这也太粘人了吧。”
“闭嘴吧你。”我推开她的脑袋,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有点发热。
五点半准时下班。我收拾好东西走下楼,远远地就看到他靠在的那辆旧车上——还是那辆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还是那个像堵墙一样的站姿。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包装袋上印着某家网红店的名字。
“给我的?”我走过去,接过其中一杯。多糖,正常冰,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嗯。”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吸了一口奶茶,甜得有点腻,但心里却是暖的。这一刻,我等了太久太久。不是因为奶茶,而是因为这种平凡的幸福,是用多少代价换来的。
我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路上有人遛狗,有小孩在广场上追着鸽子跑,还有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的大爷,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下个月是我爸的忌日,我想去祭拜他。”
“我陪你。”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很稳。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脚尖踢了一块小石子,“我想把我爸和我妈的坟合葬在一起,让他们团聚。”
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好。”他说,“我都听你的。”
我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像是在梦里走了太久,忽然醒来,发现身边的人还在。
“那你呢?”我停下脚步看他,“你有什么打算?”
沈律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想……正式向你求婚。不是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想陪你走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不管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我愣住了,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在地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像是有人在我的胸腔里敲鼓。
“谁要嫁给你。”我脸红了,声音不自觉地变小,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别装了。”他笑了一下,唇角扬起的弧度带着点痞气,“你明明就感动得不行。”
“切,我才没有。”我嘴硬地否认,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夕阳下远远地传开。前方是无限可能的未来,而我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