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翻来覆去睡不踏实,一晚上都在想摄影展的事。
天亮的时候她想明白了,不管成不成,总得找个人合计合计。老周虽然不太懂艺术,但主意正,认识人也多,找他商量最合适。
她起了床,洗了把脸,套上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就出门了。
秋天的早晨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赵淑芬穿过小区花园,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老周家楼下。
老周住的是老城区的房子,六层楼,没电梯。她一层一层往上爬,到了五楼敲门。
没人应。
赵淑芬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她愣了一下,以往这个点老周都在家的啊。难不成出去了?
她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刚要拨出去,就听见楼道里有人叫她。
“淑芬?”
抬头一看,是三楼的刘婶,拎着一袋子菜往上走。
“刘婶。”赵淑芬打了个招呼,“您知道老周去哪儿了吗?我敲半天门没人应。”
刘婶走到她旁边,喘了两口气:“老周啊,一大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了?”
“去医院了吧。”刘婶想了想,“好像说是体个检啥的。我早上买菜回来,看见他从楼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就问了句。他说没事,去看看。”
赵淑芬心里咯噔一下。
去医院?
“好好的,去啥医院?”她赶紧掏出手机,“他没说哪不舒服?”
“没说。”刘婶摇头,“就说是体检,单位组织的。老周那身体,一直挺好的啊。”
赵淑芬没再听刘婶说什么,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拨老周的电话。
通了。
响了好几声老周才接。
“淑芬?”老周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听着有点喘。
“你去哪了?”赵淑芬问,“刘婶说你去医院了?”
“呃……”老周顿了一下,“没啥事,就是去体检了一下。社区组织老年人体检,我正好去查查。”
“体检?好好的体什么检?”
“哎呀,就是例行检查。”老周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都这个岁数了,不得注意点?你别担心,真没事。”
“你在哪个医院?”
“你问这个干啥?”老周顿了顿,“我都已经回来了,在家呢。”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好了好了,先这样,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赵淑芬站在楼道里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周的身体一直不错啊,感冒都很少有。好端端的去体什么检?
她想了一会儿,决定下午再来看看。
中午吃完饭,赵淑芬坐不住,又往老周家去了。
敲开门是老周来应的。
“咋又来了?”老周站在门口,身上围着个围裙,手上还有面粉,“我正做饭呢。”
“你做啥饭?”赵淑芬探头往里看,“刚吃完又做?”
“中午那不是没吃饱么。”老周笑了笑,“进来坐,我给你盛点。”
赵淑芬跟着进了门。她打量着老周,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了,动作慢了。
往常老周做饭那叫一个利索,颠勺翻炒跟变戏法似的。今天呢?每个动作都慢吞吞的,铲子拿在手里像是有千斤重。锅里的菜滋啦一声,他翻炒的那一下明显使不上劲。
“你咋了?”赵淑芬问。
“啥咋了?”
“你这动作咋这么慢?不得劲?”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岁数大了就这样,你当我是大小伙子?”
话是这么说,但赵淑芬注意到,老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喘。明明什么都没干,呼吸却跟刚跑完步似的。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但没再问。
老周给她盛了一碗饭,赵淑芬摆摆手:“我不吃了,刚在家吃过。你自己吃吧,我坐会儿。”
老周也没勉强,端着碗坐在她对面吃了起来。
赵淑芬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更担心了。
老周夹菜的筷子都在抖。
“你真的没事?”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没事。”老周头也没抬,“可能就是最近没睡好乏的。你别瞎合计。”
吃完饭老周要送她,赵淑芬不让。但老周坚持要送,说活动活动好。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单元门口,老周突然停住了。
“淑芬。”
“嗯?”
老周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咋了?”赵淑芬看出来他有事。
“没啥。”老周又笑了笑,“就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赵淑芬心里一紧。
她看着老周的眼睛,忽然有点不敢听了。
楼道里的灯有点暗,老周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她发现这才几天没见,老周的脸色好像白了不少。
“你说。”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
老周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桂花香得有点发腻。
老周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算了,先回去吧。改天再说。”
赵淑芬狐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啥?”
“真没啥。”老周拍了拍她的手,“快回去吧,天晚了。”
赵淑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踩在棉花上,脚底发虚。
老周到底怎么了?
她想回头再问问,但腿脚像是被什么拽住了,迈不动步。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血,赵淑芬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还站在单元门口,望着她。
那个身影,比平时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