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淑芬回到家，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看。墙上贴的那些照片都是去云南拍的，那时候觉得每一张都好看，现在看着却有点恍惚。
老周那个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她眼前转来转去。
“就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啥事？
她想给老周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太晚了。看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算了吧，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大早，赵淑芬又去了老周家。
这次她在楼下遇到了老周，他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油条。
“起这么早？”老周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来看看你。”赵淑芬跟上楼，“你干啥去了？”
“买早点呗，还能干啥。”老周开门，“正好，一起吃。”
两人进了屋，老周把油条放在桌上，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粥。赵淑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发紧。
“老周，你昨天想说啥？”
老周的手顿了一下。
“没啥。”
“没啥是啥？”赵淑芬不信，“你那会儿想说啥？”
老周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还挺较真。”
“我能不较真吗？你那样子明摆着有事。”
老周没接话，把粥端到桌上，自顾自吃了起来。赵淑芬盯着他，发现他今天比昨天更没精神，眼圈有点发青。
“你到底咋了？”赵淑芬放下筷子，“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老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着的纸。
“你自己看吧。”
赵淑芬接过来，打开，是一张体检报告。
她不太看得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几个字她认识——“建议进一步检查”。
“这是啥？”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啥大事。”老周的语气很轻松，“就是肺上有点问题，医生让我再查查。”
赵淑芬的手开始抖。
“你咋不早说？”
“说了让你担心干嘛。”老周拍了拍她的手，“没事，走一步看一步。”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赵淑芬的声音忽然提高了，“老周，你咋不早告诉我？”
老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无奈。
“我这不是怕你着急吗。”他低声说，“反正也这么大岁数了，查就查吧。”
赵淑芬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你个老东西，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
她这一哭，老周反而慌了。
“哎呀，你咋还哭了？我这不好好的吗？别哭别哭。”
他递过来纸巾，赵淑芬一把推开。
“你让我咋能不哭？你都这样了……”
老周沉默了会儿，忽然握住她的手。
“淑芬，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一直没想好咋说。你说咱俩这日子刚过踏实，我也不想让你跟着担心。”
赵淑芬抹了把眼泪：“担心啥？你是我男人，我不该担心？”
这一句“男人”说得老周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淑芬，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老周张了张嘴，“你真不怕？”
“怕啥？”赵淑芬吸了吸鼻子，“怕就能躲过去？老周，你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走，咱们去医院再查查。”
“不用急，这不正要去的嘛。”
“那你咋不叫上我？”
老周笑了笑：“我这不想着先看看检查结果吗，怕你跟着瞎着急。”
赵淑芬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有点重，叮叮当当的。老周在身后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安心。
她就是这样，嘴硬心软。
赵淑芬收拾完厨房，回头看老周还坐在那儿发呆。
“你想啥呢？”
“没啥。”老周站起来，“淑芬，这事咱先别跟孩子们说，省得他们跟着操心。”
“知道了。”赵淑芬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沉。
从老周家出来，赵淑芬站在楼下看了会儿天。
秋天的天蓝盈盈的，几朵白云飘着，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得拍一张。但现在她没心思。
那些风景突然就不好看了。
她掏出手机，想给老周打个电话，问问他吃饭了没，身体咋样。拨出去又挂了，不知道该说啥。
晚上回到家，赵淑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墙上那些照片她越看越难受，明明去的时候那么高兴，咋现在看着跟假的似的？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电视打开了。
演的是个电视剧，吵吵闹闹的，她压根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老周那张脸，还有体检报告上那几个字。
“建议进一步检查。”
进一步检查是啥？是不是很严重？
她不敢想。
手机响了，是赵明远打来的。
“妈，你干啥呢？”
“没啥，看电视呢。”
“咋还不睡？”
“还不困。”
赵明远在那头停了停：“妈，你没事吧？声音咋听着没精打采的？”
“没事，能有啥事。”赵淑芬揉了揉眼睛，“你早点睡吧，我也要睡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月亮挺圆的，照得屋里有点亮。赵淑芬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忽然觉得它们都失去了颜色。
那些好看的风景，现在看着咋就那么碍眼呢？
她想给老周打电话，又放下了。
说啥呢？问他身体咋样？问他害不害怕？
她不知道。
窗外一阵风吹过，桂花香飘进来。赵淑芬忽然想起老周站在单元门口的样子，那个身影，确实比平时矮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