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赵淑芬正在择菜。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看都没看就接了。那头是赵明远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妈，你在哪儿呢？”
“在家，咋了？”
“你那个事，我知道了。”
赵淑芬愣了一下：“啥事？”
“别装了妈，我都听人说了。”赵明远的语气很冲，“老周是不是生病了？肺上那个，检查结果出来了？”
择菜的手停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昨晚上她想了一宿，决定先瞒着孩子们，等查清楚了再说。结果这才第二天，明远咋就晓得了？
“你听谁说的？”她问。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赵明远的声音提高了，“妈，你听我说，那个老周都生病了，你还想怎么样？你是想给自己找麻烦吗？”
赵淑芬握着电话，声音很轻：“明远，他只是生病了，又不是……”
“不是什么？”赵明远打断她，“妈，他都多大岁数了？65了！肺上出问题，你想过没有要是严重了咋办？你是打算去给他端屎端尿，还是打算给他垫医药费？”
“明远……”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跟他才好了几天？你了解他吗知道他家里啥情况吗？他要是没钱治病咋办？你那点存款够不够他花的？”
赵淑芬没吭声。
她想起老周站在单元门口的样子，那个身影确实比平时矮了不少。他一个人扛着不说，她还啥都帮不上。
“妈，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听着呢。”她的声音闷闷的。
“妈，不是我说你，你都62了，咋还这么拎不清呢？他老周要是身体好，咱也不说啥，现在他都这样了，你往上凑啥？”赵明远在那头喘粗气，“你这是给自己找麻烦你知道吗？”
赵淑芬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
“明远，他只是生病了，又不是……你让妈想想。”
“想啥想有啥好想的？”赵明远的声音更大了，“妈你就听我一句，赶紧跟他断了。省得到时候人家说你闲话，说你62了还往病人身上凑。”
赵淑芬没接话。
她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明月。
“妈，你干啥呢？”
“没啥，待着呢。”
“妈，我听说老周生病了？真的假的？”
赵淑芬嗯了一声。
“妈，不是我说，你可得想清楚啊。”赵明月在那头压低声音，“他要是没钱治病咋办？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万一将来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还得给他料理后事。你说你图啥呢？”
“明月……”
“妈，我不是反对你，我是为你好。”赵明月的语气变得苦口婆心，“你想过没有，他要是真有啥大病，你的日子可咋过？你还得给他花钱给他看病，咱们家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赵淑芬揉了揉眼睛。
“妈，你咋不说话？”
“没啥好说的。”
“妈，我是认真的。你別被人骗了。他要是没钱治病怎么办？你现在跟他在一起，以后这些担子都是你的。”赵明月顿了顿，“你要是缺钱花，跟我说，我给你。”
赵淑芬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窗外一阵风吹过，桂花的香味飘进来。她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老了想为自己活一回，怎么这么难。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是老周发来的消息：“淑芬，今天好点没？”
赵淑芬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在屏幕上。她抬起手，慢慢打下几个字：“老周，不管怎么样，我陪着你。”
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