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赵淑芬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老周：“淑芬，我一会儿过去接你。”
赵淑芬回了个“好”，然后去换衣服。她挑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样式普通，但显得精神。镜子里的人眼眶有点肿，是昨晚哭的。她用手指揉了揉，没用，也就不管了。
九点，老周到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衣，熨得很平整。赵淑芬看出来，他是故意收拾过的。
“走吧。”老周说。
“上哪儿？”
老周顿了顿：“去医院。”
赵淑芬早有准备。她回屋拿了医保卡和存折，装进布袋子里，挂在手腕上。
公交车很挤。赵淑芬和老周挤在后门旁边，一手拉着扶手，一手护着彼此。车厢里有人咳嗽，赵淑芬往老周那边靠了靠。
“没事。”老周说，“就是去检查一下。”
赵淑芬没接话。她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和房子，心里乱的厉害。
到了医院，赵淑芬先去挂号。窗口的人很多，她排了十几分钟的队，老周在旁边找了个椅子坐着。
“你咋不坐着？”老周问。
“站着踏实。”
其实她是想走动走动，不然总觉得憋得慌。
号挂好了，内科八诊室。两个人走过去，走廊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老年人，有的由子女陪着，有的一个人。
赵淑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扶着老周坐下。
“渴不渴？我去买水？”
“不渴。”
“那你想吃啥？我去楼下买点？”
“淑芬。”老周抓住她的手，“你别忙活了，坐下。”
赵淑芬在他旁边坐下，手一直被握着。她的掌心出了汗，想抽出来擦擦，又没舍得。
喇叭响了：“请周志远到八诊室就诊。”
老周站起来。赵淑芬跟着起身，腿有点软。
“我自己进去就行。”
“废话啥。”赵淑芬扶着他往外走，“我陪你。”
诊室不大，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个年轻护士。医生抬头看了看他们，指着墙边的检查床：“先躺下。”
老周躺上去，护士开始给他系那个量血压的带子。赵淑芬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管子一紧一紧的，心跳得厉害。
“血压有点高。”医生说，“先做几个检查吧。”
她开了单子递给赵淑芬：“先去缴费，然后做CT和血常规，下午两点半出结果。”
赵淑芬接过单子，手有点抖。
“医生，严重吗？”她问。
“等结果出来再说。”医生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先做检查。”
从诊室出来，赵淑芬去缴费窗口排队。队伍很长，她前面有七八个人。排在最后面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周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叔，喝口水。”旁边有个小伙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老周摆摆手：“谢谢，不用了。”
赵淑芬缴完费，扶着老周去做CT。CT室在三楼，楼道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闻着有点刺鼻。
做CT的人少，很快就叫到老周了。他一个人进去，赵淑芬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等。
时间过得太慢了。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屏幕上是老周昨天发的那条消息：“淑芬，今天好点没？”她盯着那行字，眼眶又有点热。
CT室的门开了，老周从里面出来，脸色有点白。
“咋样？”
“没事，医生让等着。”老周在她旁边坐下，“淑芬，要不你先回去？下午再来？”
“回啥回。”赵淑芬握住他的手，“我就在这儿等你。”
结果要下午两点半才出来。
老周说旁边有个小公园，去那儿坐坐。赵淑芬点点头，扶着他往外走。
公园不大，种了几棵桂花树，这时候正开着，香气扑鼻。但两人都没心思看，找了个长椅坐着，谁也没说话。
“淑芬。”过了很久，老周开口了。
“嗯？”
“上次体检，医生说我肺上有个阴影。”老周的声音很轻，“让我进一步查查。我没敢告诉你，怕你害怕。”
赵淑芬的手攥紧了。
“你这个老东西。”她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咽了。
“对不起。”老周说，“我这不是怕……”
“怕啥怕。”赵淑芬打断他，“你少自作主张。”
老周不说话了，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下午两点，赵淑芬一个人回到医院。
走廊里的电子屏显示着名字，她找了几遍才找到老周的，状态是“待取报告”。
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赵淑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医生抬起头，表情严肃。
“周志远的家属？”
赵淑芬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