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防空洞出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凌晨的空气有点凉,带点铁锈味。蔺知遥扶着我,眉头皱得很紧。
“你不该跟她动手的。”她说,“那个世界的你,实力在你之上。”
“我知道。”
“那你还打?”
我苦笑了一下:“不打难道等着被她吃掉?她可不会手下留情。”
蔺知遥沉默了几秒,又问:“你觉得她说得对吗?”
“什么?”
“她说你是逃兵。”蔺知遥看着我,“说你选择了当好人,所以浪费了力量。”
我停下脚步。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也许她说得对。如果我像她那样不顾一切,现在可能更强。”
“但你会变成怪物。”
“怪物也比我这种半吊子强吧?”
蔺知遥没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前方,周延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我们过来,他把烟掐了。
“怎么样?”他问,“看到什么了?”
“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说,“但她比我强,也比我疯。”
周延点了点头,像是早料到了。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这里不安全。”
我们上了车。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全是那个“她”的话。
“你明明拥有和我一样的力量,却选择当什么好人。真是浪费!”
是啊,浪费。
如果我把所有吞噬的力量都用来变强,现在是不是就不用怕混沌了?
可是那样的话,我还是我吗?
“到了。”周延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抬头一看,是老城隍庙后院。
清虚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进去了十二分钟。”他说,“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把里面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清虚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是镜像世界。”他终于开口,“每个进入那里的人,都会看到另一个自己。”
“她不是我。”我说,“她是个杀手,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清虚看了我一眼:“她是你的另一面。或者说,是你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没有选择,不代表不存在。”
我愣了一下。
确实,如果十三年前我没有被父母保护,如果我也经历了那些痛苦,现在的我会不会和她一样?
“道长,”我问,“有没有办法彻底解决她?让她不再出来?”
清虚摇头:“镜像世界和现实世界是连通的。只要虚空之镜还在,她早晚还会出来。”
“那就毁掉虚空之镜。”
“毁不掉。”清虚说,“那是天地生成的东西,除非有更强的力量压制它。”
更强的力量?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饕餮的力量,我已经掌握了一大半。但那个“她”比我更强。这说明什么?
说明欲望的尽头,不是力量,而是失控。
“你在想什么?”蔺知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在想,”我慢慢地说,“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她那样,你们会怎么办?”
蔺知遥看了我一眼:“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温小婉。”她说,“不是那个怪物。”
“可我们拥有同样的力量。”
“那又怎么样?”蔺知遥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定,“力量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选择了克制,选择了守护,这就够了。”
“万一哪天我克制不住呢?”
“那就到时候再说。”蔺知遥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想那么多干嘛?先搞定混沌再说。”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
也许,那个“她”说得对。
也许我确实在逃避什么。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又是那条陌生号码:“游戏升级了。祝你好运。——神秘人”
又是这个人。每次都在关键时刻出现,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怎么了?”周延问。
“没事。”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吧,回家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还有心情上班?”周延皱眉。
“为什么没有?”我反问,“房贷不用还了?日子不过了?”
周延被我噎住了。
蔺知遥在旁边笑出声:“就是。别把自己逼太紧。该吃吃,该睡睡。”
我没再说话,转身往庙外走。
月光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城市灯火阑珊。
那里是我的战场,也是我的家。
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要走下去。
因为我没有退路。
也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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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体内的饕餮系统安静得出奇,就像不存在一样。这种安静让我有点不习惯——平时它总会或多或少的躁动,提醒我该进食了。现在它突然老实了,就像在酝酿什么。
“你睡得着吗?”我问了它一句。
没有回应。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人在看着我。不是恶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审视的感觉。就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被研究员观察着,记录着,等待某天的解剖。
我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可能的。饕餮系统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了,它就是我,我 就是它。我们是一体的,不存在什么第二个人格。
可是那个“她”又是怎么回事?
同样是饕餮的宿主,为什么她那么强,而我却只能勉强自保?
“想知道答案吗?”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
我弹坐起来:“谁?!”
“呵,这么快就忘了?刚才在镜像世界里,我们不是打过招呼了吗?”
是那个“她”!她怎么能直接在我脑海里说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压低声音,努力保持冷静。
“很简单啊。”她的声音带着笑,“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啊。你忘了吗?饕餮只有一个。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是它的宿主。它连接着我们,就像连接着两个世界的桥梁。”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她说,“只是想提醒你,游戏才刚刚开始。混沌那家伙,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其实他也是个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后面呢。”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还有,小心那个给你发短信的神秘人——他不是帮你,而是在利用你。等你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声音消失了。无论我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再回应。
我躺在床上,心跳得很快。
又是混沌,又是神秘人。这个谜团到底有多深?
还有,那个“她”说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我想起了蔺知遥的话:“你是唯一一个能驾驭欲望而不被欲望驾驭的人。”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我真的不该想太多,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
可是……
手机又震动了。
我拿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你见到她了?感觉怎么样?”
这次不是警告,而是询问。就像一个好奇的观众,在等待我的反馈。
“你到底是谁?”我回复。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
就在我以为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十三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关于你父母死亡的真相。关于……你是谁的真想。”
我的手开始抖了。
十三年前,那场改变了我一生的车祸。父母为了保护我,双双去世。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去深究过那场车祸的真相。因为不敢。因为害怕知道答案。
现在,有个人告诉我,真相就在眼前,只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你想要什么?”我问。
“很简单。”对方回复,“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我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见面聊吧。明天晚上八点,老城隍庙后院,一个人来。如果你敢的话。”
然后,无论我再发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复。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晚上八点,老城隍庙后院。
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他想让我做什么?十三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一系列问题在我脑海里打转,让我完全睡不着。
体内的饕餮系统依然安静,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躁动。不是饥饿,而是一种期待。就像一个猎手,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也许,那个“她”说得对。也许我一直都在逃避。逃避真相,逃避力量,逃避自己的内心。
但现在,逃避不了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准时出现在老城隍庙后院。
月光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庙门紧闭着,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静得可怕。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我背后响起。
我转身,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她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长相。但她的眼睛我很熟悉——那种深邃的感觉,像两个无底洞。
“你是谁?”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摘下帽子和口罩。
当看清她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完全不同——更加冰冷,更加无情,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怎么样?”她笑了,“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镜像世界不是被封印了吗?”
“封印?”她冷笑,“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形同虚设。我是直接从虚空里走出来的,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游戏升级了。现在,不只是混沌在盯着你,还有很多人都在盯着你。你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混沌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你以为自己在做好事?你以为自己在拯救世界?但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使用饕餮的力量,都是在向混沌靠近一步。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他,或者,变成另一个我。”
“我不会。”
“你会的。”她很肯定地说,“因为欲望是无法控制的。你现在还能压制它,是因为你还不够强。等你足够强了,你就会明白,所谓的善良所谓的正义,都只是笑话。只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说得对吗?也许对。也许不对。但无论如何,我现在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敌人要面对——不是她,也不是混沌,而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秘人。
“你走吧。”我说,“我不会变成你们那样。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是吗?”她笑了,“那就走着瞧。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能这么嘴硬。”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也许她说得对。也许我真的该认真考虑一下,将来的路该怎么走。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危机,然后再说其他。
手机震动了。又是那条陌生号码:“怎么样?见面了吗?感觉如何?”
我没好气地回复:“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对方回复,“帮我做一件事。一件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我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见面聊吧。明天晚上八点,还是老城隍庙后院。这次,你必须来。”
然后,无论我再发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