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那个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颤抖。另一个“小温”没有立刻消散,她看着我,眼中的红光淡了些许。
我走过去,伸出手。
“因为我们是一个人。”
她没有动,只是盯着我的手。她的嘴角还挂着血迹——那是我刚才那一拳造成的。准确地说,是我自己造成的。毕竟,她就是我。
“你的痛苦,我理解。”我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想要的,我也有过。饥饿、空虚、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我都经历过。”
“那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她问,声音里带着讽刺,“被欲望折磨,不应该很痛苦吗?”
“是很痛苦。”我点头,“但痛苦不代表要变成怪物。我找到了另一种方式——不是吞噬别人,而是珍惜自己拥有的。”
她沉默了。
远处,蔺知遥和周延没有靠近。他们保持着距离,警惕地看着这边。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打扰我们的对话。
“你知道吗,”另一个“小温”终于开口,“在那个世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能吃饱,能变强,能把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全部踩在脚下,该多好。”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情绪激动起来,“你没有经历过!那种饿到发疯的感觉!那种被人嘲笑、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的身体又开始不稳定,黑雾从皮肤下渗出。饕餮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这次是贪婪的野兽,不是守护的神兽。
我想起那些夜晚。
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加班到深夜,泡面都吃不起的那种夜晚。同事们聚餐没人叫我,发的零食永远少我一份。小帅在旁边阴阳怪气,我只能假装没听见。那些委屈,那些饥饿,那些想要报复一切的冲动——
“我知道。”我仍然平静,“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愣住了。
“一样的饥饿,一样的痛苦,一样的绝望。”我继续说,“但是,我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不是因为我很伟大,而是因为……我想做个人。”
“做个人?”她冷笑,“做个人有什么好?还不是一样被人踩?还不是一样要加班、要还房贷、要忍受那些傻逼同事?”
“至少,”我说,“我还能吃到好吃的。”
她再次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和苦涩。
“你这个吃货。”她说。
“你不也是吗?”我反问。
她看着我,盯了很久。眼中的红光彻底消失了,露出原本的眼睛——和我一样的眼睛,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和沧桑。
“你真的不恨我?”她问,声音低了下去,“我差点杀了你。”
“你也差点杀了自己。”我说,“我们是一体的。”
她沉默了。然后,她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汇。没有冲突,没有碰撞,而是像两条河流终于汇入大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金色的光芒从我们交握的手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后院。
“谢谢你,”她说,声音不再冰冷,“也许你是对的。也许,我也可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雾气一样渐渐散去。
“等等,”我赶紧说,“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她说,声音越来越远,“也许……重新开始吧。”
我看着她消散,心里有些难过。但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远处,蔺知遥和周延跑了过来。
“你们聊完了?”蔺知遥问,语气里带着担忧,“她……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了。”我说。
周延皱着眉头看我:“你确定?她可是差点杀了你。”
“但她也是我。”我转身看向他们,“如果有一天我也失控,你们会怎么做?”
蔺知遥和周延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土。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样子一定很狼狈。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累。相反,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走吧,”我说,“回家。我想吃沈叔的馄饨了。”
“你刚打完架就想吃?”蔺知遥 eyebrow 一挑。
“废话,”我白了她一眼,“打完架不补充体力,等着饿死啊?”
周延无奈地摇头:“走吧,我开车送你们。”
我们三个离开了老城隍庙后院。阳光照在青石板上,血迹已经被处理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是周延的短信:“观察者的事没那么简单。你小心点。这个人隐藏得很深,目的不明。”
“我知道。”我回复。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温暖。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三个月后的危机,才是真正的考验。而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我都不会退缩。因为这次,我不是在为别人而战,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些我在乎的人,为了这个城市,为了所有我相信的东西。
饕餮不是怪物,是守护者。而我,会证明这一点。
走过庙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口古井。井水清澈平静,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混沌已经被封印了,但那块黑色石头消失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是宇宙的伤疤。
“快走啊,”蔺知遥在前面喊,“愣着干嘛呢?”
“来了。”我应了一声,快步跟上。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影子交界的地方,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另一个自己。她在对我挥手,说再见。
我也对她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