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陈小麦正在院子里给孩子洗尿布。井水冰凉,他的手被泡得有些发白,但动作很轻柔,生怕把尿布揉坏了。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镇上的刘干部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公文包,脑门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小陈忙着呢?”刘干部笑着打招呼,把车一支,“有个好事儿跟你说一下。”
陈小麦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啥事儿?”
“县里要办农产品展销会,”刘干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通知,“就在下个月初。镇上让我问问你,去年你做的那个红薯粉条,不是卖得挺好吗?今年再去试试?”
陈小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种事儿会找到自己头上。在他的认知里,这种好事儿一般轮不到他这个刚回村两年的新手。
“俺能行吗?”他下意识地问,心里有点打鼓。上次做粉条纯属碰运气,卖是卖出去了,但数量不多,他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有啥不行的,”刘干部把通知塞给他,“这可是个好机会。去了不一定能卖出多少,但能让更多人知道你的东西。万一有收获呢?”
陈小麦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的字他有些看不清。心里有点激动,又有点打鼓。旁边摇篮里的儿子醒了,哇哇哭了起来。
“先忙着,”刘干部摆摆手,“你合计合计,想好了去镇上找我报名。”
送走刘干部,陈小麦把通知叠成小块塞进裤子口袋,抱起儿子哄了起来。小家伙哭得小脸通红,他轻轻的拍着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进屋的时候,周小兰正在给孩子喂奶。抬头看了他一眼:“谁来了?啥的?”
“镇上的,说县里有个展销会,”陈小麦把通知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放在桌子上,“想让俺去做点红薯粉条卖卖。”
周小兰想了想:“去呗,反正也不花钱。万一卖出去了呢?”
“俺就是怕做不好,”陈小麦在床边坐下,看着儿子嘬奶的样子,“去年那批粉条虽说卖出去了,但也没多少。”
“有啥怕的,”周小兰看了他一眼,“你去年能做,今年咋就不能了?再说了,就算卖不出去,咱也不亏啥。俺还就不信了,咱家的粉条比别人的差?”
陈小麦被她这么一说,心里踏实了一些。确实,去年能做,今年为啥不能?大不了就是卖不掉,自己留着吃呗。
“那俺明天就开始准备,”他说,“先把工具找出来,看看有没有坏的。”
“成,俺明天去镇上买点红薯回来,”周小兰说,“今年咱家红薯收得不少,挑好的用。”
接下来的几天,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陈小麦负责和面、漏粉、晾晒,周小兰帮忙烧火、打下手。儿子放在摇篮里醒了哭,哭了睡,两个人轮流哄,经常是这边刚哄好,那边又哭了。
第一批粉条做出来的时候,陈小麦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粗细均匀,颜色透亮,比去年那批看起来还好。他忍不住露出笑容,右边的酒窝深深的。
“俺觉得行,”周小兰凑过来看,“这品相,去展销会指定没问题。”
陈小麦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又做了第二批、第三批。把去年的包装盒找出来,重新贴了标签,还做了几个小包装的样品,方便让人试吃。
隔壁的吴桂芳看见了,过来串门:“呦,小陈这是做啥呢?”
“准备去县里展销会卖粉条,”陈小麦笑着说,“桂芳姐您尝尝,给点评点评。”
吴桂芳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嚼了嚼:“嗯,比镇上卖的那些强多了。你这孩子,有两下子啊。”
陈小麦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哪儿啊,就是瞎鼓捣。”
“瞎鼓捣能鼓捣出这玩意儿?”吴桂芳撇撇嘴,“俺跟你说,你这就对了。咱农村人咋了?农村人的东西也不差。”
赵守田正好路过,听见动静也进来了。看完粉条,他咂咂嘴:“这品相,确实不赖。小陈,你可以啊,去年俺还当你开玩笑呢。”
“俺哪儿敢开玩笑,”陈小麦笑着说,“就指着这个补贴家用呢。”
赵守田点点头:“那你去吧,去了好好干。咱村还没人去过县里的展销会呢,你是第一个。”
陈小麦心里一暖。原来村里人都在关注着他呢。他以为没人注意,原来大家都看在眼里。
展销会那天,天还没亮,陈小麦就起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把粉条装进纸箱,一箱一箱搬到三轮车上。周小兰从屋里出来,帮他扶着箱子。
“路上慢点,”她说,声音里带着点担心,“别着急,到了给俺打个电话。”
“诶,”陈小麦应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儿子还在睡着,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他发动三轮车,突突突地上了路。天边的月亮还没完全落下去,路边的庄稼地黑漆漆的,只有车轮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响着。
陈小麦开着车,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期待。展销会上会遇到什么人?能不能把粉条卖出去?县城那么大,他以前在那里工作过,现在以另一种身份回去,会是什么感觉?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暂时没有答案。
但至少,他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