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里的展销会在镇政府旁边的大广场上,一排排红色的遮阳伞搭着,像一条长龙。
陈小麦把三轮车停好,搬下纸箱,在指定的位置摆好摊。旁边卖苹果的大姐看了他一眼:“新来的?卖啥的?”
“红薯粉条,”陈小麦把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粉条束,“俺自己做的。”
大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展销会刚开门,人还不多。陈小麦坐在摊位后面,心里有点紧张。他想起去年第一次来镇上的情形,那时候是为了找工作,现在是卖东西。身份的转换让他有点恍惚。
“老板,这粉条咋卖?”
一个中年妇女停在摊前,弯腰看了看。
“十五一斤,”陈小麦说,“都是今年新做的,您尝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试吃装,递过去。妇女捏了一撮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嗯,味道还行。比超市里的强。”
“那是,”旁边一个大爷凑过来,“这可是正宗的农村手工粉条,无添加。”
妇女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便宜点?十五有点贵。”
陈小麦咬咬牙。这是他算过好几遍的价格,再降就没什么利润了。可人家开口了,他又不意思拒绝。
“大姐,这样吧,”他想了想,“您要是要十斤以上,俺给您算十三一斤。”
妇女撇撇嘴:“十斤哪儿吃得了。算了算了,给你十二吧。”
陈小麦搓了搓衣角。这价他已经不想卖了,可又不想放过第一个客人。正僵持着,又有几个人围过来了。
“我尝尝这个,”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起一根粉条,“嗯,确实不错,比我在城里买的那些强多了。”
“俺这都是用自家种的红薯做的,”陈小麦赶紧说,“一点添加剂都没有。”
“多少钱一斤?”
“十五。”
“给我称五斤。”
陈小麦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称重、包装,找钱。第一个生意做成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问价的,有尝了的,也有砍价的。陈小麦尽量保持着笑容,一遍遍解释着自己的粉条有多好。有的人嫌贵转身走了,有的人嫌颜色不够白,他就耐心地解释农村的手工粉条就是这个颜色,反而说明纯天然。
忙活了半天,纸箱里的粉条卖出去一小半。陈小麦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很高了,照得遮阳伞下的影子越来越短。
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明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说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看看两边的摊位。
陈小麦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李明远怎么会在县里?他是来出差的?
李明远似乎也看到了他。他对着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挂掉,朝这边走过来。
“小麦,真是你!”李明远走到摊位前,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俺刚好来这边出差,看到有个农产品展销会,没想到遇到你了。”
陈小麦笑了笑:“你来了,尝尝俺做的粉条。”
他从纸箱里抽出一小把粉条,递给李明远。李明远接过来,看了几眼,又捏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嚼。
“不错,比上次进步多了,”李明远点点头,“这品相,可以啊。”
“俺今年改进了工艺,”陈小麦说,“专门去镇上请教了老师傅。”
李明远“嗯”了一声,眼睛却在打量着摊位上的粉条。他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小麦,俺公司正好要采购一批土特产当员工福利,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谈谈。”
陈小麦心里一动。员工福利?那可是大生意。
“啥意思?”他问。
“就是发点东西给员工呗,”李明远说,“米面油、干货啥的。你们这粉条要是质量好,可以考虑从你这儿进。”
“那感情好,”陈小麦说,“俺这粉条都是手工做的,比市场上的强。”
“我知道,”李明远笑了笑,“这样吧,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回去跟公司商量一下。具体要多少、什么价,回头我联系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小麦。陈小麦接过来,看了一眼。上次那张名片被他烧了,这又是新的。
“行,俺等你的信儿,”陈小麦说。
李明远又聊了几句闲话,看看表:“那啥,俺还有事,先走了。你考虑考虑,这笔生意不小。”
“行,你忙去吧,”陈小麦应道。
李明远转身朝广场外走去。他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黑色的轿车。陈小麦看着他上车,看着轿车发动、掉头、驶远。
广场上依旧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陈小麦站在摊位后面,手里捏着那张名片,心里有些犹豫。
这可能是他今年最大的订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