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陈小麦刚把最后几把粉条装进箱子里。
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陈小麦陈先生吗?”对面是个女声,听起来挺年轻。
“俺是,”陈小麦说,“您是?”
“我是李明远李总公司的行政助理,”对方说,“李总让我联系您,说您这边有红薯粉条?”
陈小麦心里一动。李明远动作这么快?
“有,有,”他赶紧说,“俺自己做的,纯手工的。”
“那好,李总这边需要采购一批员工福利,”对方说,“两千斤红薯粉条,您这边能做吗?”
两千斤。
陈小麦愣了一下。在村里做粉条,一次最多做个百八十斤,这两千斤得做到啥时候?
“能做是能做,”他斟酌着说,“就是量比较大,您得给俺点时间。”
“没问题,李总说了,价格比市面上高两成,”对方说,“但质量必须过关,不能有任何问题。”
“高两成?”陈小麦算了一下市价收购价,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么算下来,除去成本,能赚一万多块。
“俺保证质量,”他说,“您放心。”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两千斤粉条,一万多块钱。这比他去年一年卖菜的钱都多。
他掏出手机,给周小兰拨了过去。
“小兰,”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跟你说个好消息。”
“啥好消息?”周小兰正在超市里理货,手里的动作没停。
“李明远那边要买两千斤粉条,”陈小麦说,“价格比市面上高两成,能赚一万多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周小兰也高兴起来:“真的?那太好了!这下好了。”
“是好,”陈小麦笑着说,右边的酒窝深深的,“俺算了,除去成本,能赚一万多。咱们儿子的奶粉钱有着落了。”
周小兰在那头笑了几声,然后问:“那啥时候交货?咱家能做这么多?”
陈小麦的笑容僵了一下。对,两千斤,他一个人做不完。
“俺在想这个事儿,”他说,“可能得找几个人帮忙。”
“找村里人帮忙呗,”周小兰说,“吴桂芳姐、赵守田叔,都会做粉条。你教他们,肯定一学就会。”
“俺怕做不好,”陈小麦犹豫着说,“这可是大生意,万一砸了咋整?”
“有啥怕的,”周小兰说,“你都做了多少次了,还怕这个?再说了,有郑德厚叔给你撑腰,怕啥?”
陈小麦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两年做粉条,技术早就熟练了,教别人应该没问题。
“那俺去找德厚叔商量商量,”他说。
挂了电话,陈小麦骑着三轮车往郑德厚家走。路上遇到赵守田,对方问他啥事儿这么高兴,他也没好意思说,只说没啥。
郑德厚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见陈小麦进来,停下手里的活。
“德厚叔,”陈小麦走过去,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
“啥事儿?”郑德厚把斧子放在一边,用袖子擦了擦汗。
“李明远那边要买两千斤粉条,”陈小麦说,“俺一个人做不完,想找几个人帮忙。您看咋整?”
郑德厚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儿。俺帮你找几个人,你教他们做。做好了是咱村的光。”
“俺也是这么想的,”陈小麦说,“就是怕做不好,砸了招牌。”
“怕啥,”郑德厚说,“你做的粉条俺尝过,比镇上买的强多了。教他们做,有啥不懂的你盯着点,能出啥事儿?”
陈小麦心里踏实了一些。郑德厚这句话,让他有了底气。
“那俺明天开始找人,”他说。
“成,俺跟你一起去,”郑德厚说,“老赵家两口子、老吴家,都能搭把手。”
从郑德厚家出来,陈小麦心里轻松了不少。有郑德厚帮忙,这事儿应该能成。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开始挨家挨户找人。
先去的是赵守田家。赵守田听完,两眼放光:“两千斤?那能赚不少啊!俺做,俺婆娘也做,咱俩家一起,肯定没问题。”
赵守田老婆从屋里出来,听说有活干,也乐意:“俺年轻时做过粉条,手艺还在呢。”
第二家是吴桂芳。她听完,直接拍板:“这有啥,俺帮你做。不要钱都行,就当练练手。”
第三家、第四家……
有人爽快地答应了,也有人推脱说没时间。地里的活还没忙完,脱不开身。陈小麦也不勉强,只说谢谢。
转了一圈下来,他算了算人数。还差几个。
正发愁呢,周小兰从超市回来,听他说了情况,想了想:“俺爹那边还有几个人能用。回头我回去说说,让他们来帮忙。”
陈小麦看着她,心里一暖。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谱。
“先试试看,”他说,“要是能凑齐人,俺就开始教他们做。”
“行,俺明天回趟娘家,”周小兰说。
晚上,陈小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千斤粉条,两千斤啊。他以前想都没想过这么大的生意。
旁边传来周小兰的声音:“咋了?又烙饼呢?”
“没啥,”他应了一声,“在想明天的事儿。”
“睡吧,有啥事儿明天再说,”周小兰翻了个身,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陈小麦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粉条。两千斤,得做到啥时候?万一做不好呢?
但不管咋样,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家里过好日子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